成绩公布的日子定在周一升旗仪式后。

周五和周末，林鹿溪过得浑浑噩噩。

她不是担心自己的成绩——估分之后她觉得问题不大。她担心的是沈星眠。

那个说“我不是学渣”的人，到底是谁？

周五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拿起手机想给沈星眠发消息，打了好几行字都删掉了。

最后她只发了一句：早点睡。

沈星眠秒回：姐姐也是。

然后又发了一条：姐姐紧张吗？

林鹿溪：有一点。你呢？

沈星眠：不紧张。

林鹿溪：你心态真好。

沈星眠：因为我知道结果。

林鹿溪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你知道结果？什么结果？你的成绩？还是别的什么？

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了一个“？”。

沈星眠没有解释，只回了一句：周一见，姐姐。

林鹿溪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

周一见。

这三个字，像一个承诺，也像一个悬念。

周六，林鹿溪在家待了一整天，什么都没干。

她妈看不下去了，敲门进来：“你这孩子，这两天怎么回事？魂不守舍的。”

“没什么，妈。”

“是不是考试没考好？”

“不是。”

“那是什么？跟同学吵架了？”

林鹿溪想了想，问了一个她从来没问过的问题：“妈，你当年怎么知道你喜欢我爸的？”

她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怎么，有喜欢的人了？”

“没有！我就是问问。”

她妈坐在床边，想了想：“就是……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不是那种大笑的开心，是很安心的开心。好像不管发生什么事，有他在就没事。”

林鹿溪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句话，她前几天刚跟宋轻轻说过。

一模一样。

“妈，”林鹿溪的声音有点小，“如果那个人……是女生呢？”

她妈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摸了摸林鹿溪的头。

“女生也好，男生也好，只要你开心就好。”

林鹿溪的眼眶突然红了。

“妈……”

“但是，”她妈认真地看着她，“不管你喜欢谁，都要堂堂正正的。不要偷偷摸摸，不要委屈自己，也不要委屈对方。”

林鹿溪点了点头，把脸埋进被子里。

她妈走出去之前，回头说了一句：“那个人，是不是姓沈？”

林鹿溪猛地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你最近天天提她，”她妈笑了，“草莓三明治、草莓牛奶、草莓发绳。你以为我不知道？”

林鹿溪的脸红透了。

“妈！”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她妈笑着关上了门。

林鹿溪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完了，全世界都知道了。”

周日晚上，林鹿溪收到了宋轻轻的消息。

宋轻轻：鹿鹿，明天成绩就出来了。

林鹿溪：嗯。

宋轻轻：沈星眠的事，你做好准备了吗？

林鹿溪：什么准备？

宋轻轻：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林鹿溪沉默了一会儿，打字：我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人，但我知道她不会害我。

宋轻轻：你这么相信她？

林鹿溪：嗯。

宋轻轻：好吧。那我明天陪着你。

林鹿溪：轻轻。

宋轻轻：嗯？

林鹿溪：谢谢你。

宋轻轻：谢什么？

林鹿溪：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宋轻轻：废话。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林鹿溪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她翻到沈星眠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明天见。

沈星眠秒回：明天见。

两个字，但林鹿溪觉得安心了很多。

周一早上，林鹿溪到教室的时候，沈星眠已经在座位上了。

她穿着校服，头发扎成了高马尾，表情平静。

看到林鹿溪，她弯了弯嘴角：“姐姐。”

“嗯。”林鹿溪把早餐放在她桌上，今天做的是草莓三明治和热可可。

沈星眠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姐姐，今天升旗仪式后，成绩就公布了。”她说。

“我知道。”

“你会看我吗？”

“看什么？”

“看大屏上的排名。”

林鹿溪看着她，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平静的笃定。

“会。”林鹿溪说。

沈星眠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升旗仪式。

全校师生站在操场上，国旗在晨风中缓缓升起。

林鹿溪站在高二（3）班的队伍里，沈星眠站在最后一排。隔着十几个人，林鹿溪看不到她，但她知道沈星眠就在那里。

国歌奏完，校长走上主席台。

“老师们，同学们，上周全市联考的成绩已经出来了。这次我校整体成绩不错，尤其是高一年级和高二年级，都有全市前十名的好成绩。下面，请教务处张主任公布各年级前五十名名单。”

操场上安静了下来。

林鹿溪的手心开始出汗。

张主任拿着名单走上主席台，清了清嗓子。

“先公布高一年级。”

高一的名单念完，操场上响起一阵掌声。

“下面是高二年级。”

林鹿溪的心跳加速了。

“第五十名，高二（5）班，李思雨。”

“第四十九名……”

名单从后往前念。

林鹿溪的手在发抖。

“第十名，高二（2）班，王浩。”

“第九名……”

“第三名——”

林鹿溪屏住了呼吸。

“第三名，高二（3）班，林鹿溪。”

操场上响起掌声。

林鹿溪松了一口气。第三名，和上次一样，不算退步，也不算进步。

但她没有心思高兴，因为她在等前面的名字。

“第二名——”

赵若琳站在高二（2）班的队伍里，攥紧了拳头。

“第二名，高二（2）班，赵若琳。”

赵若琳的嘴角弯了一下。第二名，和上次一样。虽然不是第一，但至少保住了。

“第一名——”

林鹿溪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张主任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第一名，高二（3）班，沈星眠。”

全场死寂。

不是安静，是死寂。

那种没有一丝声音的、连呼吸都停住的、所有人都在消化这几个字含义的沉默。

林鹿溪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沈星眠。

第一名。

高二（3）班。

沈星眠。

第一名。

“不可能！”

赵若琳的声音划破了沉默。

她从队伍里冲出来，脸涨得通红：“沈星眠是倒数第一！她怎么可能考第一名？她作弊！”

操场上炸开了锅。

“对啊，沈星眠不是倒数第一吗？”

“怎么回事？同名同姓？”

“不可能吧，3班只有一个沈星眠。”

“难道她一直在装？”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张主任推了推眼镜，声音平静：“沈星眠同学的成绩是735分，全市第一。所有科目答题卡均已核对，没有发现作弊行为。如果还有疑问，可以到教务处查看答题卡复印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