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0：辅助线画得极其精准。

9.22：800米跑三分半，但说是“走过来的”。

9.25：正弦曲线画得和教科书一样标准。

每一笔，都让那个猜测更加清晰。

但她不想去证实。

因为她害怕证实之后，现在的一切都会消失。

周三的辅导，林鹿溪讲完当天的内容后，沈星眠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姐姐，1+1为什么等于2？”

林鹿溪愣了一下，以为她在开玩笑。

但沈星眠的表情很认真，那双深黑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像是在等一个真正的答案。

“你认真的？”林鹿溪问。

“嗯。”

林鹿溪想了想，说：“这是数学公理，不需要证明。就像‘两点之间直线最短’一样，是定义好的。”

“可是为什么不能等于3？”

“因为……如果1+1=3，那整个数学体系都要重构。计数、算术、代数，全部都会乱掉。”

沈星眠点了点头，又问：“那姐姐相信1+1=2吗？”

“当然信。”林鹿溪笑了，“这有什么信不信的，这是常识。”

沈星眠低下头，在草稿本上写了一个式子：

1 + 1 = 2

然后她在旁边画了一个箭头，写了一个“姐姐”。

又在另一边写了一个“我”。

林鹿溪没有看到。

沈星眠把那行字划掉了，抬起头说：“姐姐讲得比老师好。”

林鹿溪被这突如其来的夸奖弄得有点不好意思：“哪有，我也就是照本宣科。”

“不是。”沈星眠摇头，认真地说，“老师讲课是为了完成教学任务，姐姐讲课是真的想让我听懂。”

林鹿溪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心里涌起一种暖暖的感觉。

“那你好好听，”她说，“等你能考及格了，我请你吃好吃的。”

“什么好吃的？”

“你想吃什么？”

沈星眠想了想：“草莓蛋糕。”

林鹿溪笑了，左脸颊的酒窝深深陷下去：“你是有多喜欢草莓？”

沈星眠看着她笑的样子，心跳漏了一拍。

“很喜欢。”她说，眼睛看着林鹿溪的酒窝。

林鹿溪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低头翻课本：“好，等你考及格了，我带你去学校旁边那家甜品店，他们家的草莓蛋糕很好吃。”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沈星眠在心里默默地想：姐姐，我现在就能考满分。

但我不想。

因为考了满分，就没有辅导了，没有“姐姐讲课”的时间了，没有你坐在我前面认真画图的身影了。

这些题我都会。

我只是想听你说话。

辅导结束后，两个人一起走出校门。

秋天的天黑得越来越早了，六点钟，路灯已经亮了起来。

林鹿溪走在沈星眠右边，靠马路的那一侧——自从上次沈星眠把她拽到里面之后，她每天都自觉走里面，但沈星眠每次都绕到外面去。

“姐姐，你今天讲的三角函数，我还是不太明白sin和cos的关系。”沈星眠说。

“就是相位差π/2的关系啊，sin往左移π/2就是cos。”

“哦……”

林鹿溪看她一脸“似懂非懂”的表情，叹了口气：“明天我再给你画图讲一遍。”

“好。”

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林鹿溪忽然开口：“沈星眠。”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什么以后？”

“就是……大学。你想考哪里？”

沈星眠看了她一眼：“姐姐想考哪里？”

“我啊，”林鹿溪抬头看了看天空，月亮弯弯的，像一瓣橘子，“我想考清华。但可能考不上，年级第一那个怪物太强了。”

沈星眠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你不是怪物。”她说。

“什么？”

“我说，”沈星眠看着她的侧脸，“你不是怪物。你是林鹿溪。”

林鹿溪被她的语气弄得一愣，随即笑了：“你今天怎么回事？说话一套一套的。”

沈星眠没有笑。

她想说：姐姐，你在我心里比任何人都好。你不是第三，你是第一。

但她不能说。

“到了。”林鹿溪在自家楼下停下来。

沈星眠也停下来。

“明天见，姐姐。”

“明天见。”

林鹿溪走了两步，又回头：“那个……”

“嗯？”

“周末……你有空吗？”

沈星眠的眼睛亮了一下：“有。”

“那周六下午，学校旁边的奶茶店，我请你喝奶茶。”林鹿溪说完就跑了，没等沈星眠回答。

沈星眠站在楼下，看着林鹿溪跑上楼的背影，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奶茶。

姐姐请我喝奶茶。

她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那张便利贴——林鹿溪写的那张“明天早上七点二十，教室等我，不许不吃早餐”。

她拿出来看了一遍，然后小心地放回去。

“姐姐，”她轻声说，“约会是吗？”

她仰头看着林鹿溪家亮起的窗户，笑了一下。

然后转身，步伐轻快地走进夜色里。

而在楼上的窗户后面，林鹿溪正趴在窗台上，看着沈星眠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街道尽头。

她捂着胸口，心跳又快又乱。

“只是喝奶茶，”她对自己说，“不是约会，不是约会，不是约会。”

但她的嘴角一直翘着，怎么也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