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还带着夏天的尾巴，教室里的吊扇吱呀吱呀转着，把窗外的蝉鸣搅得稀碎。

林鹿溪正在抄黑板上的数学笔记，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她是数学课代表，笔记从来都是全年级借阅的范本，每一道例题的解题步骤都写得工工整整，连辅助线都画得一丝不苟。

“听说了吗？今天有个转学生要来。”

“男生女生啊？”

“女生，好像是从省城转来的。”

后排的窃窃私语飘进耳朵，林鹿溪没太在意。她写完最后一行，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墨迹，抬头看了一眼黑板上的钟——还有三分钟上课。

班主任王老师踩着上课铃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人。

林鹿溪下意识抬头，然后愣住了。

那是一个很高的女生，目测有一米七出头，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蓝白校服，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黑色长发随意披散着，刘海微微遮住左眼，单眼皮，眼尾上挑，瞳色很深，像一潭化不开的墨。

她站在讲台边上，面无表情，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

全班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了压抑的骚动。

“好帅……”有人小声说。

“这气质，绝了。”

林鹿溪也承认，这个转学生确实长得很好看。好看得不太真实，像是从哪本杂志里走出来的。

但她很快低下头，继续整理自己的笔记。好看归好看，跟她没什么关系。

王老师敲了敲讲台：“安静。”

等教室重新安静下来，王老师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手里的成绩单，表情有些微妙。

“这是新转来的同学，沈星眠。以后就在我们班了。”他顿了顿，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沈星眠同学……上次月考的成绩，是年级倒数第一。所以按照我们班的座位规则，她坐在最后一排。”

话音刚落，教室里炸开了锅。

“倒数第一？开什么玩笑，我们班什么时候有过倒数第一？”

“长得那么好看，成绩居然这么拉胯？”

“啧啧，花瓶呗。”

林鹿溪皱了皱眉。她不喜欢这种当面议论别人的行为，但她也没有资格说什么——毕竟年级倒数第一，确实是她从来没接触过的“物种”。

她抬头看了一眼沈星眠，想看看这个女生听到“倒数第一”四个字会是什么反应。

沈星眠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尴尬，没有难堪，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好像“年级倒数第一”这五个字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林鹿溪心里暗暗想：这个人，挺能扛事的。

沈星眠拎着书包往后排走，步子不快不慢，校服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她路过林鹿溪的座位时，不知道是没注意还是怎么的，书包带子正好勾到了林鹿溪放在桌角的笔袋。

“哗啦——”

笔袋掉在地上，拉链摔开了，里面的笔、尺子、橡皮擦散了一地。

林鹿溪“啊”了一声，下意识弯腰去捡。

但她刚弯下腰，一只手已经伸了过来。

那只手很白，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沈星眠蹲了下来。

她比林鹿溪高出将近十公分，但蹲下之后，视线正好和林鹿溪平齐。

林鹿溪这才近距离看清了她的脸——皮肤很白，冷白皮，阳光下几乎透明；左耳垂上有一颗小小的痣，衬着白皮肤格外显眼；单眼皮的眼睛此刻微微垂着，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对不起。”

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沙哑，像大提琴的低音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沈星眠抬起头，那双深黑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林鹿溪。

林鹿溪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轻轻炸开，酥酥麻麻的，从心口蔓延到指尖。

“姐姐。”

沈星眠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轻，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试探的意味。

林鹿溪这才反应过来——她刚才一直盯着人家看，忘了回应。

“没、没事。”林鹿溪慌忙移开目光，手忙脚乱地去捡地上的笔，“我自己来就行。”

但沈星眠已经动手了。

她把散落的笔一支一支捡起来，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郑重的事情。捡到那支林鹿溪最喜欢的草莓图案的圆珠笔时，她的手指停了一瞬，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笔杆上的草莓贴纸，然后把笔放回笔袋里，笔尖朝上，和林鹿溪平时收纳的习惯一模一样。

林鹿溪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心里微微一动。

“谢谢。”她接过笔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沈星眠站起来，垂眼看了她一眼，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但最终什么表情都没有留下，转身走向了最后一排。

林鹿溪坐在原地，手里攥着笔袋，心跳还是不太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