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似乎不愿断绝众人的生路。
当观澜镇最后一桶米被搜刮殆尽时,赖艺一行人也终于归来,带回了一个好消息。
一袋米、两筐鱼肉和几坛酒,虽不算多,却足以再撑上一日。
“这些……你们从哪弄来的?”王瑞性情多疑如其父,到此刻仍不肯完全相信,目光来回打量。
赖艺闷哼一声不作回答,幸而队中一名士兵机灵地接话。
“路上遇到一户人家赶着牛车往柳溪城避难,雪太厚车轮卡住动不了。赖艺力气大,一把就将车抬起,那家人十分感激,便分了些粮食给我们。”
说话之人正是王瑞派去监视赖艺的士兵,听罢他这才稍稍放心,随即命人去做饭。
“这点东西不算什么,继续想办法。”
这时赖艺才皱眉说道:“我已经绕了附近各个小镇一圈,没有任何收获,这种情况只能直接进柳溪城,或许还有一线机会。”
王瑞如今正被朝廷严密通缉。
他的几名副将也一直东躲西藏数月,因此才被困在观澜镇,不敢进城。
若非要进柳溪城寻粮,就只能依赖赖艺这帮人。
“若你不放心,大可派人同行,否则大家就在这里饿死。反正我们的妻儿已在柳溪城安顿,死了也无悔。”
“至于小桃红,是叔父对不起你,希望日后你母亲能原谅我。”
说这话时,赖艺看向角落里那两个因寒冷而颤抖的小小身影。
“我累了,这种风雪之下,若非走投无路,我们也不愿远行。现在,轮到你自己决定了。”
赖艺那副放任的态度让王瑞心生不安,他哈哈大笑,拍着众人的肩膀,爽朗说道:“赖兄办事,王某岂会不放心。今晚好好休息,明日一早出发,尽量在天黑前赶回即可。”
赖艺懒得理他,慢吞吞走到外间,随意找了个角落躺下休息。
看起来,赖艺一行人的运气还算不错。
回到柳溪城后,赖艺摸索着找到了昨日遇到的那户人家打听情况。
他谎称是远行的兄弟,途中侄女染病不得不停留,又遭遇雪暴,未备足干粮,只得厚着脸皮拿银子来向熟人换取食物。
那家主人起初颇为为难,似乎不愿答应,但见赖艺掏出一袋白银,还是勉强应下。
不过他说家中粮食不足,需联系其胞兄——柳溪城的米行老板,才能调货。
临走前,那人还特意叮嘱,这场大雪不知何时结束,官府已严禁囤积倒卖,一旦发现便会立即下狱。
因此他再三请求赖艺不要声张,粮食也只能分批交付,每隔两日来取一次。
赖艺别无选择,只能答应,总好过饿死在路上。
这一切都是王瑞派去随行的一名小兵主动汇报的。
如约,两日后赖艺带人再次返回柳溪城。
未到半夜便推着两辆牛车返回。
车上确实装着白米、腌猪肉、干鱼、鸡蛋以及一些蔫掉的蔬菜。
虽价格比平日高出数倍,但粮食问题得以解决,王瑞看起来颇为满意。
小桃红早已馋得不行,姜烟见状主动下厨,帮着婆子做饭。
终于,在连续几日以冷水和硬如石头的干粮充饥后,他们吃上了一顿热腾腾的葱花蛋粥。
酒足饭饱后,王瑞取出一个装满银锭与银票的木匣。
“十日之内,筹齐足够我们一个月所用的粮食,多少钱都无所谓。一旦集齐,立即攻城。”
“办不到,你也知道此时官府严禁囤积粮食。”赖艺断然拒绝。
王瑞怒目圆睁,剑锋瞬间掠过众人,直刺向那正轻声哄孩子吃粥的瘦小女子肩头。
无人料到他会如此疯狂,就连僵坐在地的姜烟也未能反应过来。
“赖兄聪明过人,必有办法。尽快把此事办妥,我自会亲自送你侄女回家。”
赖艺恨得咬牙,却无可奈何,只能夺过那匣银子转身离去。
两日后赖艺再出门,归来时已是五车满载。
这一次不仅有粮食肉类,还有干柴与热酒。
“这才像话,赖艺,来吧,今晚可以好好痛饮一场了。”
王瑞兴奋至极,招呼手下围坐一圈,开始大快朵颐。
自出生起,王瑞便知自己将继承王府。含着金汤匙长大,被王绍宠惯多年,他一向过着奢靡放纵的生活。
这几个月风餐露宿、饥寒交迫,让他厌烦至极。
今日终于可以尽情享受一番。
王瑞心情大好,也不吝赐给姜烟和小桃红一只熏猪腿。
“来,吃吧,你们是赖兄的人,我自然不会亏待。”
饿了数日的姜烟毫不顾忌,扑上去大口啃食手中的肉,引来一旁官兵的嘲笑与讥讽。
赖艺见状心中不忍,最终只能低声道:“慢点吃,别噎着,明日我再去给你弄肉。”
说到做到,赖艺越发卖力地外出搜寻粮食。
一辆辆牛车来回穿梭,运来满满的木箱,装着肉类与腌鱼,渐渐将仓库堆得满满当当。
王瑞一行人已逐渐信任赖艺,牛车一到便挥手让人搬入,再也不像从前那般仔细查看。
王瑞定下的期限已至,粮仓也被填满,他们愈发振奋,准备进攻柳溪城。
一旦攻下城池,还用担心饥寒吗?
王瑞放声大笑,酒杯碰撞声在空气中清脆作响。
屋外大雪纷飞,夜色中伸出手掌,只见冰冷湿意附着于肌肤之上。
王瑞虽贪图享乐,却极为谨慎,每到宵禁时分,必亲眼看守卫将姜烟与小桃红押入角落的小屋锁上,才肯放心入睡。
夜幕降临,往日明亮的月光不见踪影,似被风雪与云层遮蔽,天地此刻漆黑如墨。
人影飞掠,轻浅的脚印印在雪地之上。
铁链被切断,发出清脆的声响。
“谁?外面干什么!”
夜间守卫惊觉,鹰隼般的目光投向那片诡异寂静的院落。
鲜血飞溅,一滴滴洒落在地。
雪地的白色逐渐被染成猩红。
“有刺客!有刺客!”
火把瞬间被点燃,照亮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