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基十八年,皇帝龙体日渐衰弱,已无法再上朝理政,遂决定禅位于太子姬长渊,改元“长庆”。
淑贵妃与假冒国师私通之罪被揭发,被打入冷宫,其家族上下尽数斩首。
三皇子姬楚玉被流放至边疆。
副都御史王氏一族及淑贵妃一派在宫变中牵连之人,皆被革职抄家,男子为奴,女子充作军妓。
天安城在经历七日动乱之后,很快恢复了往日的繁华喧闹。
登基一月后,长庆帝颁布减税赈民、修筑堤坝、鼓励农耕等政令,算是替太上皇弥补过往对大姬百姓的亏欠。
某个秋日,太上皇于睡梦中安然辞世,众人皆言其离去平和安详,国丧在长庆帝的亲自主持下隆重举行七日。
百姓感动跪拜于街巷之间,处处皆是对新帝治国有方、孝顺仁爱的赞颂。
大姬江山再登新高,田野富饶,山河秀丽,百姓安居乐业。
这些事情都是姜诺讲给姜烟听的,而她正悠闲地躺在吊床上嗑着瓜子。
当初打算离开京城时,姜烟曾暗中写信,让人转告卢嬷嬷与姜诺变卖洛水镇的田产房屋,然后即刻启程,在大姬北境门户——柳溪城下的观澜镇汇合,此地被八大山脉环绕。
因担心暴露或遭遇歹人,数月以来姜烟不敢洗漱,也不敢擦去脸上的尘土,就这样跟随流民队伍沿着夏江一路北上。
算来,她与另外两人已在观澜镇落脚近半年。
手中有银,他们三人暂且不必为生计发愁。
但闲着终究无趣,姜烟便与卢嬷嬷、姜诺商议,在城中开一家小酒馆,一来谋生,二来打听各方消息。
卢嬷嬷厨艺精湛,再加上姜烟偶尔推出新奇菜式,不久酒馆便客源渐多。
生意兴隆,临近年末,姜烟不仅给伙计们发了赏钱,还自掏腰包买布料,打算为卢嬷嬷、姜诺以及她从邻城黑市买来的两名北荒仆役做几套御寒冬衣。
今早照例,姜烟由大壮护送前往集市采购。
回程途中,她还不忘把一篮热气腾腾的包子分给围在糖葫芦摊旁的贫苦孩童。
一张陌生稚嫩的面孔出现,虽满脸泥污,却掩不住那双灰色大眼与红润的脸颊。
那孩子显得有些怯生生,躲在小巷墙后,眼神却忍不住望向这边。
姜烟忍不住招手:“过来,来吃包子。”
小女孩环顾四周,最终还是忍不住急匆匆跑了出来,双手高高举起。
热气腾腾的包子落入她手中,还多了一串甜滋滋的糖葫芦。
“是北荒人。”大壮站在一旁低声说道。
北荒人是一支游牧民族,生活在大姬最北端的寒冷之地,东西绵延。
越过八大山脉,穿过沙漠与广阔的平原,便能见到一片终年白雪覆盖的天地。
北荒人便居于此地。
气候严酷,他们以部落小群居生活,虽天生体魄强健、耐力惊人,却常年陷于饥荒之中。
有些人无法承受,便相互扶持,跋涉千里进入大姬境内,试图寻找一线生机。
只是近来出现在柳溪城的北荒人数量明显增多,不再像当初姜烟在黑市买下大壮和小丁时那样零零散散。
“这两年北方的冬天来得更早且更漫长,他们恐怕撑不住,才离开故土来到这里。”小丁一边把炒猪肉放在桌上,一边感叹道。
姜烟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双圆润明亮的大眼与怯生生的小脸,不由生出几分怜惜。
“明日你去打探一下情况,记得不要吓到那孩子。”
“奴明白。”
大壮办事极为利索,次日一早出门,中午便回到酒馆,径直往后院去向姜烟禀报。
“正如奴所料,今年冬天过于严酷,他们无法承受,才拖家带口来到这里避难。但有一点颇为奇怪,奴有些怀疑...”大壮直入主题。
“有什么就说。”
“按理说北荒人皆为游牧之民,向来各自为群,随性而居,很少会聚成大规模队伍,也极少听从他人号召,除非是族中的巫师——代神明引导众人遵循大禅巫之意。但这次迁徙,却像是由某些人领头发起的。”
姜烟对北荒人略有了解,前世她曾上过前线,与裴凛并肩作战,击退过一支精锐好战的北荒部族。
他们习惯了四处游牧的生活,对新事物的接受极为有限,平日看似憨厚木讷,却也是极易被激怒的一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