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老狐狸,明知她不想见此人,还偏要把她送来。
简直是想气死她。
既然话都说清了,姜烟也懒得再装样子行礼,径直走到石桌旁坐下。
“裴侍卫,是找民女吗?”
裴凛也笑着在对面坐下,语气带着几分喜意说道:
“我们的事,我已经禀报了太子殿下,等皇室局势稳定,沈小姐大婚之后,我便会派人送拜帖,请迎你入侯府。”
“裴凛,你非要让我如此厌恶你吗?”
姜烟冷哼一声,目光冰冷:
“前世薄情寡义,这一世又装什么深情给谁看?是我眼盲,看不清自己的真心。求你给我一个机会弥补,好吗?”
姜烟摇头,语气平静如陈述:
“自从发现你书房里的密室那一刻起,我就已经不再爱你了。你进宫面圣也好,出征边关也罢,我都不在意。甚至我早已写好了和离书,等那次礼佛归来,小姐平安生产之后,我便会请求和离,主动放弃一切与侯府有关的身份,离开京城,回朔州,从此再不相见。”
“只可惜,没有等到那一天。”
裴凛愣住,握着腰间玉佩的手微微发抖:
“你... 是在骗我,对吗?”
姜烟依旧平静地回答:
“我没有说谎,那封信就在清香阁。你很久没有踏入那里了,自然不会看到我把它放在梳妆台上,铜镜旁边。”
裴凛难以置信,喃喃道:
“不可能,你明明那么爱我,怎么可能轻易放下。”
姜烟冷笑:“我对你的情早已耗尽,并不是经历了生离死别才断的。你别再执着了,就算没有那次途中遇匪,我们也注定要分开,各走各路,再无可能重来。现在不过是晚了一点而已,不过无妨,既然上天给了我重来一次的机会,我绝不会再重复前世的错误人生。”
裴凛摇头,仍旧无法接受:
“不是这样的,对吗,阿烟。回到皇宫之后,我就已经开始后悔了。可是那时沈天若的情况不稳定, 我明明已经吩咐他们,不得伤任何人的性命...”
“一看到沈天若恢复,我立刻下令去搜寻,可是... 可是... !!!”
姜烟冷笑着打断:“直到一切安定下来,你才想起我。从一开始,我就是被你排在最后的那个人。我凭什么要承受这一切,裴凛?”
姜烟勾起唇角,语气满是讥讽:“如今我有钱,又是东宫的人,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甚至若我愿意,还可以去酒楼买十个高大俊美的男宠回来伺候我...”
“我何必非要吊死在你这棵枯木上,裴凛。”
“十几年朝夕相对,我早就看腻了你这张脸... ”
“让我去找下一个春天吧。”
“你... 你怎么会有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我可是你的夫君,你可曾顾及过我的颜面与感受,竟说出这种话?”
裴凛又怒又惊,看着眼前这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子。
那个曾把他当作天的温顺端庄的妻子去了哪里?
姜烟看着对方惊慌失措的神情只觉得好笑,她一把扯下颈间的薄纱,指着尚未褪去的淡粉吻痕,勾唇讥讽。
“谁是我的夫君还未可知,但绝不可能是你。”
“裴凛你看清楚,这一世我宁可嫁猪嫁狗,嫁给屠夫甚至乞丐,也绝不会成为你裴家的妻。”
经历过一世夫妻,裴凛一眼便看出这痕迹代表着什么。
“你... 你到底做了什么荒唐之事?”
他忍不住大声怒吼,引得远处凉亭外的小顺子与两名侍卫也忍不住偷偷望来。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裴凛如此失态的愤怒。
姜烟却毫不在意,反而低低笑出声,仿佛看到裴凛这副狼狈模样极为畅快。
“你觉得,这一世我还会任由你为所欲为吗?我姜烟的命运由我自己决定,不会因为任何世俗偏见或流言蜚语而退缩。”
“你就不怕我以通奸之罪上报官府吗?”
“呵,不必官府,我亲手就能将你拿下,用刑逼问出那个奸夫是谁。”
裴凛咬牙切齿地说道,声音冷到了极点。
“好啊,不过我先告诉你,我现在是东宫的人,你若想动我,也得等太子殿下回来定夺。到时候,你觉得我家小姐会让你把我抓去沉塘吗?”
“还是你收到的,会是我与他人成婚的请帖?”
裴凛愣住了,他竟然忘了姜烟背后还有沈天若。
她向来护短,尤其对自己的丫鬟姜烟更是如此。
更何况姜烟还曾替沈天若扫除诸多障碍 , 沈天若必然会竭尽全力护住姜烟。
看着裴凛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牙关紧咬...
“如何?一个不再清白的女子,还配让裴侍卫用三书六礼、八抬大轿迎回去做镇北侯府的主母吗?”
“就算裴侍卫能忍,那侯爷与夫人呢?”
“所以裴凛,这一世我们之间的缘分,到此为止。”
“别再纠缠了,不可能的。”
姜烟冷淡地说出一长串话,每一个字都如利刃般刺入裴凛的胸口,鲜血淋漓。
到了此刻,就在这一瞬间,裴凛彻底崩溃。
姜烟连看都不再看一眼那个瘫倒在地的男人,从容地重新系好颈间的丝巾,潇洒地登上轿子,挥手示意小顺子等人将她送回锦安堂西院。
姜烟这一招绝杀,对于裴凛这种固执刚烈之人来说,怕是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消化。
而在这段时间里,姜烟便可以安静筹谋金蝉脱壳,离开这座奢华却腐朽的地方。
她早已厌倦了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