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近黄昏,沈天若在姜烟与两位嬷嬷的搀扶下上了马车。似乎药香余效尚存,她整个人软绵绵地倚在软垫之上。
“今日的酒实在太烈了……到现在还觉得头晕发软。”
姜烟一面轻轻替她按着额角,一面却不敢将事情挑明,只拣些话劝道:“方才本该是奴婢守着小姐的,不知为何淑贵妃偏偏命人将奴婢带走,还故意绕到一处陌生地方。奴婢迷了路,心里怕得要死……”
沈天若微微蹙眉:“竟有此事?”
“正是。奴婢正着急想赶回去,却听闻淑贵妃领着众位夫人、连同皇后娘娘与后宫妃嫔一齐去了养心斋探望小姐。若当时真出了什么岔子,或有人心怀不轨,只怕会闹得满城风雨……”
说到此处,姜烟不由打了个寒颤。前世那场屈辱与灾祸在脑海中翻涌不止。
沈天若虽久居闺阁,却并非愚钝之人。听她言辞含蓄,心中已隐约明白了几分。皇后设宴择贤,淑贵妃偏偏刻意亲近于她,表面关怀,实则暗藏锋刃,多半是不愿沈家与太子一系有所牵连。
“淑贵妃此人……终究难以亲近。往后少入宫便是,除非不得已。”沈天若轻叹,叮嘱姜烟。
姜烟点头,这亦是她心中所愿。
赏花宴后,皇后已暗中属意几人,京中风声渐起。历朝历代,朝堂与世家之间的利害纠葛,人人心知肚明。凡四品以上官家之女,皆承载着家族希冀,若有朝一日入主皇室,执掌凤印,便是满门荣耀。
候选之人愈多,暗中争势便愈烈。于是这段时日,各府宴会频设,既是结交,也是示意与皇室亲近。
今年王府老夫人寿宴办得格外隆重。
姜烟望着案上那支金嵌玉海棠步摇,轻声叹道:“副都御史正得圣眷,王家二小姐王艺佳又是入东宫的热门人选。这番张扬,陛下必不会忽视,多半会遣太子代帝后前来贺寿。一箭双雕,既扬声势,又为王艺佳铺路。”
沈天若自然明白。如今皇后中意之人,不过她与王艺佳二人。然太子妃之位仅此一席,谁能坐上,终究要看本事。另一人即便入东宫,也难保顺遂安宁。
沈老夫人早已再三叮嘱,此番寿宴她务必要去,且要表现得无可挑剔。
贺礼备齐,人马整肃启程。
王府为一座宏大的四合院,门前石狮含珠,威严凛然。穿过青石铺就的长道,绿荫掩映,正厅富丽而不失雅致。
诸位夫人在偏厅闲叙,王府家主在外迎客。
向王老夫人行过礼后,沈天若与姜烟被丫鬟引往后院,与诸位世家小姐同席。
“哟,沈大小姐来了。”
声音清脆,是工部侍郎之女孙依涵。
众人闻声齐齐抬头。
王艺佳唇角方才扬起的笑意微微一滞。
自来京中皆将沈天若与王艺佳并论“第一美人”,如今又同为太子妃之争的焦点,王艺佳自然难掩心中芥蒂。
何况今日沈天若格外出众。素面清妍,青丝飞天髻映衬着小巧面庞,朱唇玉颊,未施浓妆亦引人注目。
然而王艺佳亦不逊色。她身着绯红绣芙蓉外袍,内着碧色纱衣,锁骨与颈项如玉。凌云髻配以鸳鸯金玉钗饰,翠叶薄如蝉翼,贵气逼人。
她如一只骄傲的孔雀,尽展风华。
相比之下,沈天若气质清雅,更添几分出尘。
王艺佳是人间绝色。
沈天若却似天上仙姿。
“见过王姐姐、孙姐姐与诸位姐妹。”沈天若温顺行礼,落座。
王艺佳强作笑颜。
孙依涵素来依附王艺佳,立刻扬声道:“皇室素来不轻易赴世家寿宴,此番太子殿下亲自前来,可见王府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