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妈妈低头看着女儿，笑着说：“你那个同学家里一定很重视教育。”

林夏把这个话转述给了沈眠眠，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妈妈夸你了”的得意。沈眠眠听完却摇了摇头，认真地说：“不是。是因为我哥哥不重视教育，所以我替他重视。”

林夏妈妈的脚步顿了一下。她低头看着这个扎着小揪揪、表情认真的小女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好像说什么都不太对。她笑了笑，拉着林夏的手走了。

沈眠眠站在原地，等江淑仪把电动车从车棚里推出来。她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黑皮鞋，鞋面上沾了一点灰，她用纸巾擦了擦。刚才那句话她不是随口说说的。

哥哥确实不重视教育，这是事实。以前他的行李箱里全是零食没有一本书，英语单词念得像另一个语种，晚上不睡觉打游戏，早上不吃早饭——这些都是不重视教育。但现在他在改了。

他每天背单词，写日记，坐在小板凳上跟她念“elephant”，念不对也不生气，一遍一遍地练。这说明他正在从不重视变成重视。这个过程需要有人看着、催着、提醒着。

那个人就是她。

“眠眠，上车。”江淑仪把电动车停在路边，拍了拍后座。沈眠眠爬上去，搂住妈妈的腰。电动车驶出小巷，风从耳边吹过。她把脸贴在妈妈的后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回到家，沈眠眠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吃点心，不是喝水，而是拿出手机给沈听澜发消息。

她发了一条文字：“哥哥，今天林夏的妈妈说我们家很重视教育。我说不是，是因为你不重视教育，所以我替你重视。林夏妈妈好像愣住了。她可能没见过四岁小孩说这种话。”

沈听澜的回复很快就来了。不是文字，是语音。沈眠眠点开，听到哥哥的声音里带着笑：“你又在外面说我了。”那条语音她听了好几遍，因为那声笑——不是以前那种苦笑无奈的笑，而是真真实实被人逗乐的笑。

她又发了一条：“我说的是事实。你以前确实不重视教育。现在好一点了。但还要继续努力。”

沈听澜回复了一个字：“好。”然后补了一句：“今天背了十个单词。日记写了。青菜吃了。”

沈眠眠看着这条消息，嘴角翘了一下。她把手机放在桌上，从书包里拿出那个淡蓝色的笔记本，翻开到今天的日期。

在“学习任务”那一栏，她写道：“elephant——已记住方法。kangaroo——已记住。hippopotamus——已记住但偶尔会卡。明天复习这三个，学三个新词：crocodile, butterfly, dinosaur。”

写完之后她合上笔记本放回书包，明天还要带去幼儿园。以后每天都要带去，因为放学后可以在回家的路上给哥哥打电话，一边走一边教。不浪费一分钟。

晚饭的时候，江淑仪把林夏妈妈的话当笑话讲给沈远舟听。沈远舟端着饭碗听完，看了女儿一眼，说了一句：“她说得对。”沈眠眠不知道爸爸是在说她说的对，还是林夏妈妈说的对。但她觉得应该是前者。

晚上洗澡的时候，沈眠眠坐在浴缸里，小黄鸭浮在水面上，被她用手指拨来拨去。她看着小黄鸭在水里打转，忽然想：哥哥现在在干什么呢？新戏开拍了吗？剧组有没有青菜？那只橘白猫还在不在？

她把小黄鸭按到水底，又松开手，看它弹回水面。“哥哥，你要好好学英语。不然林夏妈妈都知道你不重视教育了。那样很丢人。”

小黄鸭没有回答。浴室里只有水声和她自己小小的声音，在瓷砖墙壁间弹来弹去。

洗完澡，沈眠眠穿上那件浅粉色的睡衣，爬进被窝，把小狐狸的屏幕调到月亮模式，把毛绒熊的胳膊拉过来抱进怀里。

她没有立刻睡觉，而是拿起手机给沈听澜发了一条消息：“哥哥，晚安。明天早上我教你‘butterfly’。你可以想：一只蝴蝶在黄油上飞。butter黄油，fly飞。记住了吗？提前预习。”

沈听澜的回复只有三个字：“记住了。”

沈眠眠看着这三个字，觉得他的态度比以前好多了。以前她说“明天学新词”，他会发省略号或者问号，现在他直接说“记住了”。不管真的记没记住，至少态度对了。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

小狐狸的屏幕在黑暗中发出柔和的微光，月亮和星星慢慢旋转。沈眠眠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明天要早起，要教哥哥“butterfly”，要和林夏一起玩滑梯，要帮李老师发作业本。

她是沈眠眠。四岁。幼儿园中班。兼任哥哥的英语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