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澜离开后的第一个周一,沈眠眠照常去幼儿园。她起得比闹钟还早,自己穿好校服,自己刷牙洗脸,自己扎好小揪揪。
江淑仪起床的时候看到女儿已经坐在餐桌前吃面包了,旁边放着书包,书包鼓鼓囊囊的,比平时厚了不少。
“眠眠,书包里装了什么?怎么这么鼓?”
“上课用的东西。”沈眠眠头也没抬。
江淑仪走过去想拉开拉链看看,沈眠眠伸手按住了书包:“妈妈,这是我的书包。我自己整理。”
江淑仪收回手,看着女儿那副“我的东西我做主”的表情,笑了笑没有追问。她转身进了厨房,给女儿热牛奶。
沈眠眠等妈妈走开后,拉开书包拉链检查了一遍。里面除了常规的文具盒、图画本、水壶之外,多了一个淡蓝色的笔记本,A5大小,封面印着一只卡通狮子,狮子的鬃毛是橙色的,看起来很威风。
这是她上周让妈妈买的,说是“自己要写日记用”。其实不是。封面的内页上,她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沈听澜专用。遗失请归还。电话:妈妈手机号。”
笔记本里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东西。第一页是“英语学习计划表”——周一到周五每天学五个新单词,复习五个旧单词;周六小测验;周日休息。第二页开始是单词列表,每个单词后面都留有空白,用来记录哥哥的掌握情况。
有的单词后面画了勾,有的画了圈,有的画了问号。画问号的是她还没想好怎么教的——比如“February”,这个单词的发音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难,哥哥肯定更记不住。
她把笔记本放回书包,拉好拉链,背上书包,喝完牛奶,在门口换鞋。
“妈妈,走了。”
江淑仪从厨房探出头来:“今天怎么这么积极?”
“今天林夏要给我看她养的小仓鼠的照片。她答应了好久,一直忘记带。”
沈眠勉说完出了门,小兔子拖鞋换成了黑色小皮鞋,脚步啪嗒啪嗒的,很快下了楼。初夏的风从楼道口灌进来,带着合欢花的甜香,她把被风吹歪的小揪揪正了正,走向等在小区门口的江淑仪。
幼儿园的早晨总是热闹的。门口有哭着不肯进去的,有追着妈妈跑回来的,有蹲在地上系鞋带系了五分钟还没系好的。沈眠眠从这些混乱中穿过去,脚步不停,表情不变,像一条小鱼在湍急的溪流里从容地游着。
进了教室,她把书包放到自己的格子柜里,然后从书包里拿出那个淡蓝色的笔记本,放进了书桌抽屉。林夏已经到了,正坐在座位上啃一个苹果,啃得满脸都是汁水。
“眠眠!你来了!”林夏一看到她就跳了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你看你看!我家布丁!可爱吧!”
照片上是一只胖乎乎的仓鼠,缩成一个小球,毛色是浅棕色的,眼睛黑亮亮的,嘴巴旁边还沾着一粒瓜子。沈眠勉接过照片认真地看了一会儿,说:“它比你上次画的好看。”
林夏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灿烂了:“那当然!布丁是本鼠!我画的是我画的!”她凑过来,看到沈眠眠的书桌抽屉里那个淡蓝色的笔记本,“眠眠,你新买的笔记本?好漂亮!狮子!”
“嗯。”
“你用来写什么?”
沈眠眠想了想,说:“作业。”
林夏没有追问。在她的世界里,“作业”是一个不需要解释的词语,就像“苹果”和“妈妈”一样。她又啃了一口苹果,含混不清地说:“你书包今天好重,我帮你拿的时候差点没提动。你是不是带了很多书?”
沈眠眠正在把笔记本往抽屉深处推了推,头也没回地说:“因为哥哥的学习任务很重。”
“你哥哥不是大人吗?大人还要学习?”
“大人也要学习。不学习就会退步。”
林夏歪着头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因为她妈妈也在学习——学做新菜,学织毛衣,学在手机上买东西。大人的学习内容和小孩不一样,但都要学。
下午放学的时候,林夏的妈妈来接她。两个妈妈在校门口碰面聊了几句,林夏拉着妈妈的衣角说:“妈妈,眠眠说她的书包很重,因为哥哥的学习任务很重。她哥哥是大人,也要学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