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妈晚上炖的。喝了吧。”
沈听澜看着那碗银耳汤,又看了看父亲。沈远舟已经转身走向书房,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你妹妹睡了?”
“睡了。”
“嗯。”
沈远舟走进书房,这次门没有关。
沈听澜在沙发上坐下来,端起那碗银耳汤,一勺一勺地喝。汤还是温的,不太甜,银耳炖得很烂,入口即化。他喝完了,把碗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靠背上望着天花板。
天花板的吊灯已经关了,只剩下厨房和走廊的小灯,光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晕。他的脑海里回荡着妹妹的那句话,和父亲那句“你妹妹睡了”。他们都用“不着急”和“嗯”说了一些没有说出口的话。
他回到客房,翻开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写道:“今天晚上哄妹妹睡觉,她问我,你还生爸爸的气吗?我说我也不知道。她说,那你可以慢慢想,不着急的。她每次都能说到我心里去。
爸给我端了一碗银耳汤。我妈炖的,他端给我的。他没说是他想到的,但我知道是他想到的。因为妈从来不把汤放在厨房以外的地方,她会直接端到我房间。他把汤放在茶几上让我自己喝。他在用他的方式说那四个字。不着急的。”
他停了一下,又在后面加了一行:“明天早上我要跟爸说,汤很好喝。”
写完之后他合上笔记本关灯。黑暗中他想起妹妹小时候看的那个视频,一岁半的她摔倒了不哭不闹坐在地上抠脚趾。那时候她在想什么呢?也许在想“站起来还会摔倒,那就不站了,反正妈妈会来抱我”。
他忽然觉得,自己和妹妹很像——都是那种需要时间和空间去想通一些事情的人。只不过妹妹想得快,他想得慢。但没关系,不着急的。
第二天早上,沈听澜起床后走进厨房。江淑仪在煎鸡蛋,沈远舟坐在餐桌前看报纸。沈听澜走到餐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来,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然后他对着低头看报纸的沈远舟说了一句:“爸,昨晚的银耳汤很好喝。”
沈远舟的报纸没有动,但他翻页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他翻过一页,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妈炖的。”
“我知道。但你端给我的。”
沈远舟没有再说话,但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沈眠眠正好从房间走出来,穿着校服,头发已经扎好了,手里拿着小狐狸。她看到爸爸和哥哥坐在餐桌的两侧——不是对面,是斜对面,距离比前几天又近了一些。
爸爸端着粥碗在看报纸,哥哥在啃包子,两个人没有对话但空气里没有那种让人紧张的沉默,只有一种安静的、像晨光一样缓缓铺开的日常。
沈眠勉爬上自己的椅子,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然后对着沈听澜说:“哥哥,你今天早上没有背单词。”
沈听澜咽下嘴里的包子:“吃了饭再背。”
“吃完饭你会忘。先背再吃,记忆效果好。”
沈远舟翻了一页报纸,没有抬头,但他说了一句让两个人都愣住的话:“听你妹的吧。她英语比你好。”
沈听澜张着嘴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妹妹。沈眠眠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嘴角翘了一下,把那个翘很快压了下去,只是拿起英语单词卡放到沈听澜面前。
沈听澜看着单词卡上今天要背的五个词,还有昨天复习的五个词。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念。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餐桌上一家四口吃饭的影子上,照在沈眠眠小揪揪上,照在沈听澜的单词卡上。阳光很暖。
沈眠眠在出门去幼儿园之前趴到沈听澜耳边小声说了一句:“哥哥,你昨晚跟我说的话,我不会告诉别人。你想多久都可以。我们家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然后她背上书包,拉着江淑仪的手出了门。沈听澜站在门口看着妹妹小小的背影走进电梯,门关上之前她回头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门关上了。
他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翻开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写道:“刚才妹妹出门前对我说,我们家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她说得对。我们家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慢慢来,不着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