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澜发了一张妹妹手的照片之后，舆论的风向虽然转了，但“私生子”的余波还没有完全平息。韩素妍在电话里跟沈听澜讨论了整整一个小时，最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与其让他们乱猜，不如我们自己公开。你不用发正脸，发一张合照或者侧面都行。把‘妹妹’这个事实摆出来，那些猜测就不攻自破了。”
沈听澜沉默了很长时间，最终说：“让我想想。”
他想了一天。这一天里，他翻来覆去地看手机里存的那些妹妹的照片——妹妹搭积木的、妹妹画画的、妹妹抱着毛绒熊的、妹妹在小书桌前写字的。每一张都是妈妈发来的，他一张都没删。这些照片里没有一张是正脸的，不是侧脸就是后脑勺，不是低着头就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半边。不是妈妈不会拍，是他特意叮嘱过：“不要拍正脸，不要发出去。”
现在，他要自己打破这个规矩了。
他挑了很久，最后选了一张照片。那是春天的时候，妹妹在小区院子里蹲着看蚂蚁的背影。她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卫衣，蹲在一棵大树下面，阳光透过树叶在她的背上落下斑驳的光影。她的头低着，看不见脸，只能看到两个小揪揪和一双专注地盯着地面的眼睛——从侧后方拍的，隐约能看到一点点的侧脸轮廓，但完全不足以辨认长相。
这张照片，他存了很久，从来没有给任何人看过。
他打开微博，把照片贴上去，配了一行字：“我妹妹。亲的。三岁半。不是私生子。”发完之后，他没有看评论，直接把手机扔在床上，去洗澡了。
他回来的时候，手机已经被消息塞爆了。韩素妍发了十几条消息，第一条是“你发了？？？”中间是“电话！！！”最后一条是“算了，效果不错，就这样吧”。宋明远发了三个感叹号和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小周发了一个哭脸，说“澜哥我感动了怎么办”。
他没有回复任何人，先点开了评论区。
“天哪沈听澜终于正面回应了！妹妹好可爱！背影都可爱！”
“这妹妹的侧脸轮廓和他好像啊，果然是亲的。”
“‘亲的’这两个字怎么读出了一点委屈哈哈哈哈。”
“之前造谣私生子的人出来道歉。”
“所以那些绘本真的是给妹妹买的！影帝宠妹实锤！”
“只有我注意到妹妹在看蚂蚁吗？好有童真。”
“三岁半就上热搜了，这妹妹以后不得了。”
沈听澜一条一条地往下翻，翻了好几分钟，看到的大部分是善意的、暖心的、甚至有点好笑的评论。他微微松了口气，但依然没有转发也没有回复。他的微博，从来只发必要的东西。
第二天早上，沈眠眠在幼儿园吃早餐的时候，林夏的妈妈在家长群里看到了新闻，转发到了班级群里。李老师看到了，犹豫了一下，还是在下课后把沈眠眠叫到了办公室。
“眠眠，你哥哥在网上发了你的照片，你知道吗？”
沈眠眠眨了眨眼睛：“不知道。什么照片？”
李老师把手机给她看。屏幕上是一张小女孩蹲在地上看蚂蚁的背影，两个小揪揪在阳光下毛茸茸的。沈眠眠认出了自己的卫衣，认出了自己的揪揪，也认出了那个蹲姿——她蹲着的时候喜欢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中间，像一只缩成一团的小猫。
她看了几秒，然后说：“这张照片拍得不错。就是我的后脑勺有点大。”
李老师哭笑不得：“你不生气吗？你哥哥没经过你同意就发了你的照片。”
沈眠眠想了想，摇了摇头：“他没露我的脸，只露了后脑勺。他是在保护我。而且这件事是因为有人乱说他，他才发的。他不发的话，那些人会一直说。发了，他们就不说了。”
李老师听着这个四岁小孩头头是道地分析舆论公关策略，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回到教室，沈眠眠没有告诉林夏。她觉得这件事不需要到处说。
但消息还是传开了。中午吃饭的时候，有家长来接孩子，在教学楼门口看到了沈眠眠，小声说“就是那个小女孩，沈听澜的妹妹”。沈眠眠听到了，没有回头，继续走自己的路，脚步和平时一样稳。
下午放学，江淑仪来接她。电动车停在幼儿园门口，沈眠眠爬上车后座，搂住妈妈的腰。
“妈妈，我的照片上热搜了。”
江淑仪扭动车把，电动车缓缓驶出小巷：“你看到了？”
“嗯。李老师给我看的。”沈眠眠把脸贴在妈妈的后背上，“那张照片拍得还行，就是后脑勺有点大。下次让哥哥拍之前说一声，我好做个准备。”
江淑仪忍不住笑了：“你还要准备什么？后脑勺还能变小？”
“我可以换一个角度。侧脸比较好看。”沈眠眠的语气认真得像在谈一个商业合作。
江淑仪笑着摇了摇头。
回到家，沈眠眠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写作业，不是画画，而是拿起手机，给沈听澜发了一条视频通话。
铃声响了一下就接了。沈听澜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酒店房间的白色墙壁，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干透，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
“哥哥，”沈眠眠开口了，表情淡定，语气平稳，“你发我照片之前，能不能跟我说一声？我提前准备一下。”
沈听澜愣了一下：“你看到了？”
“嗯。李老师给我看的。我后脑勺太大了，你拍的左边，左边比右边大。下次拍右边，右边小一点。”
沈听澜张着嘴，半天没合拢。他选那张照片的时候，注意力全在妹妹看蚂蚁的专注背影上，谁会在意后脑勺左边大还是右边大？
但他忘记了，他的妹妹不是普通人。
“好，下次拍右边。”他说，嘴角压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