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迟被侍卫粗暴地扔回自己那处偏僻的小院,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背部的鞭伤受到撞击,让她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过去。
她蜷缩着,咬紧牙关忍受着这波剧烈的疼痛,冷汗浸湿了破碎的衣衫,黏在伤口上,更是刺痛难当。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而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姐姐!”
带着少年人特有清亮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容渺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看到地上浑身是伤、狼狈不堪的唐迟,他瞬间僵在原地,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一阵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少年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触碰,“姐姐……你,你怎么样?”
唐迟艰难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是容渺那张布满泪痕和惊慌的脸。少年跪在她身边,想扶她又不敢碰,急得手足无措。
“没……没事。”唐迟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厉害,却还试图扯出一个笑容,“死不了,就是……有点疼。”她吸了口凉气,“嘶……小长清,快扶我起来,地上凉。”
容渺随即更加手忙脚乱,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伤处,将她半扶半抱地挪到简陋的床榻上。
“他们…他们怎么把你打成这样?!”容渺的声音带着愤怒,“是因为…是因为你去找那个宋谈青了吗?”
唐迟正疼得意识模糊,听到这句话,猛地一个激灵,强撑着抬起上半身,一把抓住容渺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少年吃痛地缩了一下。
她紧紧盯着容渺的眼睛,心中警铃大作。她从未提及过宋谈青这人,容渺绝无可能知道。
“谁告诉你的?!”
容渺被她从未有过的严厉神色吓住了,瑟缩了一下,才嗫嚅着回答。
“没…没人告诉我。是那天,我桌上放了一封信,上面写着‘宋谈青约唐姑娘后巷一叙’。我…我担心你,就悄悄跟过去了…我看到…看到你们确实在那里说话…”
信?
她根本没见过什么信!
不是巧合!根本没有送错!
从后巷那次会面开始,她就已经掉入了宋谈青的坑里!那封信,分明是他派人,或者用了什么方法,精准地放到了与唐迟关系亲近的容渺桌上!
是他故意将“邀约”的信息,通过这种看似隐秘实则极易被发现的方式,透露给了容渺!他算准了容渺会担心,会跟去,甚至会因为藏匿功夫拙劣而留下痕迹!
“这个畜牲”
他根本就不是真心想和她密谈合作,他从一开始,就在设计她!
他是故意被发现的,将她强行拉上他的贼船。
一旦会面暴露,她在王府中将再无立足之地,除了与他绑死,寻求他那所谓的出路,她还能有什么选择?
王爷的眼线,恐怕就是在跟踪容渺,或者监视后巷时,发现了她和宋谈青的会面!
她以为自己是在权衡利弊后选择合作,却不知从一开始,她就被迫与对方绑在了一起。
好深的心机,好狠的算计。
“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很疼?”容渺见唐迟脸色变幻不定,眼神冰冷得吓人,更加紧张。
唐迟看着容渺那张写满担忧和懊悔的稚嫩脸庞,满腔的怒火被一种无力的悲哀取代。
容渺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他只是单纯地关心她,却无意中成了宋谈青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连带着她也深陷其中。
她松开抓住容渺的手,疲惫地闭了闭眼,声音沙哑:“不关你的事,容渺。是我自己……太不小心了。”
她不能怪容渺,要怪只能怪自己低估了宋谈青,低估了这王府里的波谲云诡。
容渺翻箱倒柜,总算找出了效果最好的一罐伤药。他捧着药罐回到唐迟身边,看着她背上衣衫破碎、血迹斑斑的模样,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姐姐,你、你忍着点”,他的声音带着哽咽。
唐迟伏在简陋的床榻上,脸埋在臂弯里,闻言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剧烈的疼痛和方才意识到被算计的冰冷,让她身心俱疲,此刻只想尽快处理伤口。
她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顾及身旁站着的是一名十七岁的少年,直接用还能活动的手臂,费力地将身上那件早已被鞭子抽得破破烂烂的外衫和中衣褪至腰际,将整个伤痕累累的背部暴露在空气中。
冰冷的气息接触到火辣的伤口,让她控制不住地瑟缩了一下,倒吸一口凉气。
而站在她身后的容渺,却在原地彻底僵住了。
少女的背脊原本应是光滑白皙的,此刻却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青紫鞭痕,有些地方甚至皮开肉绽,渗着血珠。这画面冲击力太大,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他并非第一次见到唐迟的身体。幼时一同流浪,饥寒交迫时也曾依偎取暖,但那时懵懂,并无杂念。可如今……
“愣着做什么?”唐迟因疼痛而显得有些不耐烦,声音虚弱却带着催促,“快点上药,疼死了。”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身后少年的窘迫,只当他是被伤口吓到了。
容渺猛地回神,像是被烫到一般,慌忙垂下眼睫。他笨拙地浸湿软布,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伤口周围的污迹和血痕。
他拼命告诉自己,这是在治伤,姐姐很疼,不能有乱七八糟的想法……可越是这样告诫自己,心跳就越发失控,脸颊也烧得厉害。
唐迟感受到他轻柔却笨拙的动作,以及那明显过于急促的呼吸声,只当他是紧张和害怕,还反过来低声安抚:“别怕……只是看着吓人,没伤到筋骨……你动作快些,上完药就好了。”
她的话语自然坦荡,更衬得容渺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如同某种隐秘的亵渎。
他抿紧嘴唇,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将冰凉的药膏一点点、极其轻柔地涂抹在那些狰狞的伤口上。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在他心上烙下一道印记。
他清晰地意识到,有些东西,从这一刻起,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那个可以毫无芥蒂跟在她身后的孩童,而她,似乎也从未真正将他视为一个已然长大的少年。
容渺沉默而专注地完成了一切,用干净的软布为她简单包扎好,整个过程,都没敢再抬头与她对视。
唐迟终于松了口气,疲惫地趴伏下去,低声道:“谢谢啦,小长清。”
容渺没有应声,只是默默收拾着染血的布条和药瓶,背对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