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妓女的神秘女友?这样极具香艳色彩的奇妙经历还是更适合留给凯撒这种风流浪子。
在这件糗事里,真正值得在意的是她对我的态度,我能感觉到她在不满,可这种不满并非是因为我误看了她换衣服,它是在听到我的介绍后才产生的。
她讨厌凯撒·蓬巴杜?我认为不是,至少不全是,这个理由不足以解释她看到我时的古怪反应。
我从没见过她,所以她一定是对一个同样拥有这张脸的人有复杂的情感,而并非针对勒林·汉特尔,能和我的长相相似到一眼认错的程度,血缘浓度必然不低。
至于那块怀表,这是我母亲的遗物。看来她和我的父母关系匪浅。
房间的窗户没有关紧,一阵凉风吹来,薄薄的窗纱轻巧地舞动起来,这凉风使我的头脑更加清醒,目光若有所思地向窗外停留了半刻。
如果是这样,我说不定不用放弃这里,可以继续原计划的下一步骤。
"这位‘德琳’小姐,我向您坦诚,我特地拜会,其实是有事相求。"我咬重德琳的名字,向她暗示我已经知道她不是德琳·艾德勒,我们对彼此身上存在的秘密心照不宣。
"那您未免有些失礼。"她在听到我的话后,神色迅速镇静下来,眼窝里盈盈的水色像是突然暴露在太阳下,瞬间蒸发在空气里,无影无踪。
"诚实是我们身上最不可或缺的美德之一,尤其是在与别人的交往中。"
"德琳小姐口齿伶俐,非常人所能及。"我笑了笑,收回手里的怀表:"诚实,是上帝赐予我们的珍宝,我不可否认它十分重要。"
"只可惜,在人们的交往中,只有诚实是远远不够的,如果有更珍贵的东西在前,一点小小的插曲恐怕不算什么。"
"洗耳恭听。"她盯着我的眼睛说道。
我与她对视,脸上挂着社交微笑,一字一句:"我能给你很多,其中的每一样都比诚实更珍贵。"
"你需要在乎和思考的只是你想要什么,又是否能对得起这番回馈。"
她如玫瑰一般的脸孔染上些许冷意,轻轻地问:"那就要看勒林先生的要求了。"
"我想要的您绝对给的起,甚至可以说只需要动动您那金贵的嘴,就会大告成功。"我露出一个微笑,语气越发客气。
"仅奢望您能为我腾出一小片容身之地。过了今夜,如果有人问起我的行踪,您也无需多费口舌,只要轻慢地颔首,帮忙作证我与德琳小姐的此时此刻就好。"
"至于报酬,刚才您所见到的那块怀表是我母亲的遗物。如果您不放心,我可以将它作为抵押,日后凭借它,我会帮您一个忙。"
"我真实的名字是克莱恩·德·劳伦兹,一个还算有分量的姓氏,愿意为您未来的一个小麻烦买单。"
她的目光在我说话期间始终流连在我的脸上,待我说完,她看着我的眼睛,那模样有一种找不到源头的忧伤。
"你很像我认识的两个人。"她偏头,以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结束对我的注视,拎着裙子走向沙发。
"我生命中印象相当深刻的两人,深刻到我曾经坚定地认为我绝无可能逃脱他们的阴影。"她站到沙发一侧,却没有坐,而是向我伸手。
我心想:这是搞哪门子的鬼。
"听起来可不是什么美妙的经历。"我没动,站在原地评价道。
她看着我,目光竟带上几分严厉,她没有放下手,依然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我抿了抿嘴,没办法,只得有些僵硬地走过去。
这位不知名小姐把她柔软的手搭在我的肩头,用一种不容躲避的力度压着人坐下,这样的举动让我不觉想起一个人,那瞬间,僵硬和尴尬全部化为抵触,一种不适感油然而生。
但是肌肉记忆使然,我的身体已经抢先一步放松下来,任由对方轻抚我的肩头。
我想张嘴说些什么,例如拒绝她的夜谈邀请,摆出选择:答应,或者不答应。
我想说,不要浪费宝贵的时间,睡眠也值得珍视。
"做个乖孩子。"
做个乖孩子。
我感觉手脚开始冰凉,所有话都堵在嗓子眼里,喉咙里像塞了只活蹦乱跳的鲤鱼,难受得想要干呕。
这是怎么回事?她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难道说,这一切真的只是一个巧合?
那可真是一个令人恶心的巧合。
我脸上失去了所有的表情,只余下一种苍白的冷淡。
……
我顺从地坐在她身侧,任由她把呼吸喷洒在我的颈侧。
"他们占据了我感情的全部位置。"她语气轻柔,我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看着眼前微微晃动的红发,安静地倾听。
"不好奇吗?我的话听起来似乎有些奇怪,两个人怎么占据全部。"
她在问我,我却没有回应,她也没有等待太久,又继续道:“感情无非有三种:亲情,友情,爱情,有血缘的那个占着先天优势,生下来就占走一个位置。”
“至于另一个……在小时候抢走我的友情,长大后又坑蒙拐骗走最后的爱情。”
“其实,我说不上来,自己是不是真的拥有过这三种东西,他们到底有没有给予我爱,因为在这三段关系里,我所能感受到的从来只有恐惧。”
“从生下来,所能感受到的就只有短暂的幸福,短暂的痛苦,以及永恒的恐惧。”我眼睛机械地眨动,她的红发鲜艳,在我的瞳孔里映出另一抹红。
“你明白什么是恐惧吗?”或许明白。我依旧没说话。
"那是一种比死亡更恐怖,痛苦更难的酷刑,揣揣不安,惶惶度日。"她顿了顿,手指顺着我的脖颈摸向我的脸。
"他们对我犯下恶,可我对他们却不怨恨,我只有恐惧,一种因为长期与我共存而成为习惯的情绪,不是麻木,而是习惯。"她的手指也异常冰凉,一如此时的我。
"就像我也已经习惯在梦里遇见你。"这句话轻得像是耳语,她忽然弯下身体,把脸贴近我的膝盖。
她那头长长的红发垂在我的鞋尖上方,柔软又瘙痒的触感从脚腕传导出阵阵战栗。她忽然抬起我的小腿。
她说:"我向上帝忏悔。"
手指灵活向下,啪嗒,鞋掉在地上。
我一动不动,神情木然。
"我跪在我的罪前,卑微地祈求上帝的宽恕,请原谅我的不驯,无知,肆意妄为。"
她的柔软的唇贴上脚背。
我像突然回了神,语气是自己也无法想象的冷漠。
我问她:"你是在向上帝忏悔,还是在向我忏悔?"
如果是我,那么你的谦恭的姿态,温顺的秉性,不过是一种伪装;你的无法免疫的敏感,你的不可战胜的恐惧,不过是一种托辞。
如果是上帝,那么你的谦恭只是懦弱的外衣,温顺也只是无能的假面。
你自私的种子结出艳红的欲望果实,开败了的花碾汁成泥,孕育出苦难的根茎,托起的婴孩向着灾难伸开怀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