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媗从小到大睡不安稳,夜长梦少,眠浅易醒,导致有一段时间她精神极其不佳。然而在这荒山野岭里,遍地可能都有妖怪的地方,她却睡得很沉,还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里是个穿着长衫的男人,看不清面容,身量长,衣袍洁净。他牵着李媗的手,在一个花田里慢慢走着,时不时说些话,李媗听不清楚,却觉得很温柔,那声音温柔得仿佛是三月的风,裹着融融暖意。
然后她就醒了,怀里长剑滑落在地,哐当一声,碎了好梦。
李媗心里头莫名窜出一股子恼意,好不容易做了个梦,就这么醒来了。她揉了揉眼睛,看着四周,还是昨晚的地方,只不过太阳缓缓升起,晨光从枝叶缝隙间筛下来,碎金似的铺了一地。
她还在这个破世界里。
李媗哀叹一声,低头捡起剑,右肩上的伤口被牵扯剧烈疼了一下,她忍不住呲牙嘶了一声,扭头看肩膀,她原本穿着的衣裳是浅灰色,而伤口附近的颜色此时已被血迹染成了深色,与从薛煜身上扯下的那块布料融为一体,牢牢粘在皮肉上。
对薛煜。
李媗偏头看向那堆枯叶干草,只露出一个脑袋来。那少年满脸污垢,像是刚从煤窑爬出来的,还带着血迹,狼狈得不成样子。不过他底子应该不差,就这么单看也能看出是个长相不差的男子,有着高挺的鼻梁明显的下颌线,可就是太瘦弱,瘦得像是一把随时会折断的枯骨。
李媗走在他身边坐下,用手抹掉他脸上的污渍,却越抹越脏,她讪讪地收了手。
这时,薛煜眉头一皱,他双目处那道触目惊心的刀痕看起如同条肥胖的长虫,盘踞在他脸上,狰狞可怖。李媗心口猛地一缩,心生一阵怜悯,她知晓原文里薛煜在被追杀前,就被康立舟挖去了双目。当时看文不过几行字,并没有什么感觉,可现在看来,这伤口是多么的残忍。
原文薛煜为何被康立舟追杀,作者也并没讲出实情,只当是埋了条暗线。李媗自己猜测,大约是薛煜在女主身边待着太久,再加上他半妖的身份,让坚信人妖殊途的康立舟无法接受薛煜,即使他有着一半的人类血脉,康立舟也无法继续看着他待在女主身边,便杀了他。
此时眼前的薛煜看起极其虚弱,双眼的伤,以及他颈间留下的淤青,可见他伤势严重。但李媗不是医生也不会医术,她不懂该怎么照顾薛煜,只能干等着他醒来。
“这么一看,你也是可怜。”李媗低声道,又想起昨夜的薛煜,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却还是挡在她身前,救了她一命。可她转念一想,又觉得薛煜肯定是做了什么错事,才会被康立舟追着杀。
然而她这一出手,就让薛煜活了下来,脱离了剧本。
李媗伸手摸了摸薛煜额头,恢复正常没有再发烧,这小子的恢复能力有些强啊。
薛煜的嘴唇苍白又干裂,动了动,艰难唤着:“娘...娘..."
李媗一愣,见薛煜呼吸困难,表情痛楚,随之便见着他的额头上以及颈间的青筋宛如无数条小虫,在他皮肤下游走,李媗吓一跳,赶紧按住躁动的薛煜,轻声道:“喂,薛煜,你不要动,听话,听话!”
李媗试着安慰薛煜,毕竟她也不知道薛煜现在是什么情况,只好先让他冷静,不要随便乱动再扯着伤口。
可薛煜反而愈加痛苦,抬起左手一挥正好碰着李媗的右肩,李媗哀嚎一声,牙关咬得咯吱响。而这一疼,薛煜反倒安静了下来,侧头又昏睡了过去,只是嘴里断断续续念着他娘。
“妈宝男啊?”李媗忍不住吐槽,将凌乱的落叶干草又重新铺在薛煜边上。随后起身拎上薛煜的那柄长剑,准备去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野果之内的,最好能看见一条小溪,她快渴死了。
走了半天,李媗除了发现一种青绿色的小果子,什么能吃的都没找着,连地上爬着的虫子她也没瞧见。李媗也发现这个世界有很多古怪的生物,难怪是玄幻世界,连着林子里的生物也奇怪许多,她原本还想找些草药,但她辨认不出,只好先抱着摘来的果子讪讪回去。
李媗逛了大半天,这白日的林子,倒比夜里的要安静许多,简直一个天堂一个地狱。
她按原路返回,也不知薛煜醒了没有。在回去的路上,她见着原先的路上多了许多马蹄印,有马经过这里,不止一匹。她心头一紧,猜着肯定是康立舟的人,正在这山上寻找薛煜。
她加快脚步往回走,走了几步,她又忽地停住,自言自语道:“你糊涂了?直接跟着他们去找康立舟不好吗?还用在这林子里受罪?”
李媗看着怀里的长剑,做了个决定,等着薛煜醒来,他把长剑交给薛煜,之后她就下山去找康立舟。
薛煜救了他,她也救了薛煜,便是两清。
回到大树下时,李媗看见坐起身的薛煜,停住脚步远处观望。
薛煜虽然眼瞎,但好歹是半妖,身上有妖怪血统,耳朵灵着,大老远就听见李媗踩着残叶而来的声音。他便抬头对着李媗,静静不动。
两人就这么呆愣了一会,李媗先打破僵局,迈着步子走过去:“醒啦,你没事了吧?”
薛煜没有回答,警备地往后挪了挪,后背紧贴着树干。
李媗来到他身边蹲下,将野果放在他手边:“我方才去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吃的,只有这果子。你要是饿了渴了就先吃这个垫垫肚子,我尝了几个,很甜水又多,你吃吃看。”
李媗拿起一颗果子递给薛煜,薛煜并没有接住,闭着眼依旧一动不动。李媗尴尬一笑,这薛煜又看不见,便将果子往薛煜的手上塞。
刚刚碰着薛煜的手,薛煜跟触电般抽回去,一副不想碰着李媗的样子。
李媗收回手,一口咬了果子,心想你不吃拉倒,饿死你好了。
薛煜静静坐了一会儿,摸了摸腰间,随即挺直腰板,神色慌张。李媗看他这样子,知道他要什么,便将长剑还给他:“给你,我方才出去怕遇着妖怪,带着防身。你放心,我一晚上都护着它,知道它可宝贵了。”
薛煜不作答,双手捧着剑,指腹一寸一寸地摩挲着剑鞘。
两人之间又是沉沉的安静,李媗都快要把野果吃完了,他看着一脸安详的薛煜,似乎并未被身上的伤影响,她忍不住好奇问道:“小哥,你叫什么名字?”
李媗故意这么问,薛煜不回答,李媗翻了个白眼,心想这孩子是个闷葫芦,便主动介绍说:“我叫李媗,是昨夜你救的那人。昨晚真是多谢你了,不然我可就当场去见阎王爷了。不过后来我也救了你,我俩算是两清了,对吧?“
薛煜闻声缓缓转过脑袋,沉声道:“你受伤了。”
他声音沙哑,跟一个老头似的。
李媗一口吃完野果,看了看右肩道:“对,但现在感觉不是很严重了,你不是也受伤了吗?”
薛煜点点头,似乎在斟酌措辞,半晌才慢吞吞地说:“我俩都受伤了,你能不能帮忙去找些草药?伤口拖久了会恶化。”
“你还会说这么长一段话呢。”李媗浅笑,又伸手欲捡起一个果子时,手腕突然被薛煜捏住,她抽也抽不回来,刚要发火,薛煜才说:“这果子,有毒,吃了会困。”
李媗不信:“瞎说,我吃了快三十个,怎么一点事没有?你又看不见,别胡说。”
“快了。”薛煜垂眸。
李媗心中疑惑,还想反驳,话还未说出口,眼前一黑,她一头栽了下去。
………
再次醒来时,她趴在薛煜背上,薛煜背着她前行。
有些惊讶,李媗惊叫一声,薛煜立刻停下脚步,低声呵斥:“别叫。”
李媗乖乖闭了嘴。
薛煜便继续背着她往前走去。
李媗打量这四周,发现周围树木稀疏了许多,路也平坦了,像是在往山下走去。
可薛煜现在瞎了眼,怎么看得见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