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欲闭上眼谁去,耳鸣声消失,接着是如雷鸣般震耳的怒吼。她顿时被吓清醒,鲫鱼打挺般猛地起身,发现脚腕处的头发不在了,不远处,是一番争斗。
在这昏暗中,她只能依稀见着有一黑衣人,手持一柄银色长剑,剑光如水,划破黑暗在空中留下一道道凌厉的弧线。
剑光快而猛,道道打在妖怪身上,场面相当激烈。
李媗感觉热风吹着脸庞,她捂着右肩起身,正想要不要赶紧逃走,听那妖怪一声哀嚎,瞬间化成一股黑烟,散了。
黑衣人站在原地看着妖怪跑掉,也不追,身形如松,将长剑入鞘。
李媗看着黑衣人背影,心想此人身手这般厉害,莫不是康立舟。
她欲上前谢过时,黑衣人忽然身子一晃,捂着胸口跪地。李媗撒腿跑了上去,蹲在黑衣人身边问:“少侠,你没事吧?”
她话还没说完,黑衣人吐出一滩血,似乎伤得厉害。
黑衣人满脸血污,脏得看不清五官,但李媗已断定,此人不是仪表堂堂的康立舟。
虽然没有遇见正主,可黑衣人到底是救了她,她不能不讲武德,丢下黑衣人就跑,她伸手去扶黑衣人身子,急道:“你伤着哪里了?你说话。”
黑衣人并没回答她,而是突然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那手冷得像冰块,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她下意识地像挣脱,却被这只手握得更紧。
“救救我...”黑衣人声音沙哑,虚弱到几乎听不清,“求求你,救..."
话还没说完,黑衣人身子一歪,昏死过去。
握着李媗的那只手也渐渐松开,李媗上前伸手摸了黑衣人额头,很烫,在发烧。
继而她好生看了看黑衣人面容,撩开黑衣人的散发,发现他脸上大多是血迹,特别是双目处,有一道狰狞的刀疤横贯而过。
她看着他的脸,愣在原地,自言自语道:“我知道你是谁了,你是薛煜对吧?”
薛煜正在被康立舟派人追杀,才会满身是伤,求着李媗救他。
李媗心里虽然是想找康立舟,可薛煜才救了她,不然她现在已经进了妖怪的胃里。
她一直都铭记那句话“天在做人在看”,她仰头望天,喃喃道:“老天爷,你说我是救他,还是不救?”
救了康立舟想杀的人,就是和康立舟成作对,她本是想去抱大男主的大腿,而不是眼前一章就死掉的炮灰。
她犹豫着,目光又落在薛煜脸上,他发出一声微弱的低吟,眉心紧蹙。她想起方才薛煜救他的场面,以及薛煜央求她说的话,还有那只握着她的手。
“老天爷,你在玩我呢?”她叹口气,低头从薛煜身上撕下一小块布,缠在自己右肩上,先止住自己的血好了。
她忍着疼起身,拍了拍手,长呼一口气,解下薛煜的长剑系在自己腰间,弯腰拖着还有气的薛煜离开这里。
...
薛煜太瘦了,瘦得她一个姑娘家拖着走都不算太费力,只是山路不好走,她也不知道要带薛煜去哪儿,也不知这人到底哪里伤着了。
她又摸黑,拖着一个要死不死的半妖,上路了。
长夜漫漫,她从未觉得这么难熬。
又是大半个钟头,李媗满头大汗,这一路上康立舟和他的人都没遇着,妖怪也没有,连个鬼也遇不见,她已是无力气再拖着薛煜了。她将薛煜放在一颗大树之下,又寻来一些落叶干草铺在薛煜身上。还是怕薛煜着凉,她想脱掉外衣给薛煜盖,刚解开扣子,右肩又开始隐隐作痛,她才反应过来,她也是个伤员啊,便又重新穿上外衣,多寻了些干草给薛煜。
随后,她就坐在薛煜旁边靠着大树,看着夜空发呆。
不知道是不是那妖怪没用力,李媗右肩上的伤不再流血,也不是很疼了。只是她心里有些惆怅和无望,她本是该找到康立舟去华京城的,现在守着一个炮灰。
她转头看薛煜,他表情似乎舒缓了许多,嘴里嘀嘀咕咕念着什么,李媗也不在意,转过头闭上眼,还是先睡一觉吧。
走一步,再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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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牛斗山下,篝火肆意燃烧着,这里的营地明亮又温暖。
一白衣男子坐在火堆旁,黑发盘在脑后,面容如玉,眉间带着几分不染尘世的清冷,波澜不惊的眸子盯着熊熊燃烧的火苗,隐隐透着杀意。
侍卫匆匆赶来,垂首道:“少主,属下带人搜遍全山,未见薛煜踪迹。他身上的妖气也消失了,恐怕已不在这山上。”
“是吗?”康立舟缓缓转动着右手上的指环,指环上的玉石已无了亮泽,仿佛一块石块般,不过它雕琢的形状却是古怪,宛如一张人脸。
康立舟抬起眸,望向黑沉沉的山林道:“挖了双目,服了剧毒,留着半口气跑掉,已是个废人,竟也能躲过你们的追捕,你们真是连废人都不如!”
侍卫扑通一声跪下:“少主息怒,属下这就再带人进山搜查,属下以性命担保,定拿薛煜人头回来!”
康立舟没再看他,将指环收入衣襟。
火光照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薛煜一日不除,我一日不回华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