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人，谁没有苦衷，就因为这个，就可以藐视宫规，藐视朕?”

他当然不会真的重罚蓝婕妤，即使是真的有罪，这么说，不过是为了迷惑顾绾。

他现在已经认定，顾绾刚才的话就是在故意激怒他，借他的手把蓝婕妤打入谷底。

他虽是太子，但是得意于他父皇庞大的后宫，那些个弯弯绕绕，阴谋诡计他可是见过不少。

每天处理前朝的事情已经够累了，他不想自己的后宫也是乌烟瘴气，于是极力避免选秀，从源头上遏制。

这也是他后宫不充盈的原因。

他冷冷看着顾绾，想着她现在应该会立即告罪，然后离开。

事实证明，他想错了。

“律法不容践踏，可也不该不顾及人情。臣妾恳请皇上，无论最终结果如何，都一定要顾及蓝婕妤，不仅是为了她腹中的胎儿，更是为了蓝婕妤着想。毕竟是一条鲜活的人命，就算她有错在身，也请皇上三思而后行，最起码，能问问她这样做的理由。”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顾绾觉得楚慕远是不是对自己产生了误解，尤其是他前面那一句话，那嘲讽的语气……

他该不会以为她是跑来给蓝婕妤落井下石，明求情暗打压的吧？

要真是这样，她越是求情，楚慕远对自己的印象就越差，毕竟他已经将自己的行为定性为坏。

一时间，她有种跳进黄河洗不清的冤枉感，皇帝自己心脏，能不能别把别人也想得那么脏啊？

她不能不求情，她真心希望蓝婕妤不要出事，虽只是点头之交，她实在不愿看见蓝婕妤重蹈她的覆辙，在宫中香消玉殒。

她已经能够想象到此事尘埃落定后蓝婕妤会受到多大的波及。

可若是皇帝有意庇护……

没办法，为了表明自己是真心的，顺势跪下，继续求情：“法不可废，情不可不念，牵涉后宫，万望陛下情法相合，正如您对下恩威并施那般。”

从楚慕远说到轻拿轻放，她就察觉到不对劲，故而更卖力说情，更是顺着他的话从情法角度劝慰。

也不知能起到多少作用，如果还是不行，只能发动系统给的金手指了。

她此前在齐昭仪身上用过，效果显著，虽说影响有大有小，但能够左右皇帝的想法就已经足够。

楚慕远尚停留在震惊之中，原是他想错了?她竟真的是为蓝婕妤求情，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他对顾绾的看法产生了动摇，越是接近就越是发现眼前这个女子总是能出乎自己的意料。

短短一盏茶不到的时间，顾绾就令他的情绪起伏不定，这是从前没有过的事情。

“朕只问你一句话，为何要这样做?”

他等不及想知道答案。

顾绾知道皇帝松口了。

她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做好事还需要理由吗？”

“臣妾想于是就这样做了，若是硬要说一个理由，大抵是同样身为女子，天生就更加怜惜女子。”

出于同情吗？虽然早就猜测到答案，但听到她亲口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在前朝后宫浸淫多年的狗皇帝，自以为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乍然碰见一个捧着真心的顾绾，心中惊讶有之，感叹更有之。

虽说此番真情实意不是对着他，但只要是拥有就已经弥足珍贵了。

只因这份真心与后宫其他女子不同，旁人的真心全寄在他身上，这些真心中又夹杂着各种利益，他见过最多的就是这种。

但是像顾绾这样纯粹的良善，到是少见。

常言道最是无情帝王家，他现在好奇，顾绾这份纯粹的真心能保持多久?

他不常去后宫，但对后宫把握并不少，他清楚地知道后宫的争斗，只要不涉及道他的底线，他从来都是睁一眼闭一只眼

“好一个不需要理由！”楚慕远轻笑出声，伸手直接把人扶起来，这可是旁人没有的待遇，“朕会仔细考虑，你不必忧心。”

他期待在顾绾脸上看到惊喜的表情。

结果，又让他失望了，但是随即这股失望又转变为赞赏。

处变不惊，有大家风范，或许可以考虑培养一下她，想要后宫安宁，需要像顾绾这样的人从旁协助明贵妃。

这厢被皇帝亲手扶起来的顾绾，感受着膝盖的酸痛，心想皇帝终于做了回人，没叫她一直跪着。

她可没忘记自己上回把腿跪麻的事，对于楚慕远扶她这事是决计不会把其当作是皇帝的另眼相看，只会觉得皇帝难得发善心。

此刻她还不知道自己这种心里无形之中拉了皇帝一大波好感。

得到想要的答案，没有过多停留，她就借口离开。

“既如此，臣妾就打扰皇上了，臣妾先行告退。”

“小德子！”

“奴才在！”德公公快步进来。

“好生送顾美人回去。”

“是，顾美人，请吧。”

顾绾颔首示意，低头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