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明贵妃点头道,“刘钱阅屋中的银子不是来自宫中,而是宫外,银子上面的官印不是皇家的。”
“宫外的银子?”她惊呼出声。
事情比她想象的要复杂、严重,宫外的银子流入到了刘钱阅一个管内务的太监手里,这是牵连到了前朝。
本来以为只是简单的后宫争斗,可这突然出现的宫外银两直指朝廷。
三百两白银并不是小数目,普通的妃嫔一下子也不可能拿出这么多,平民百姓更不可能,也只能是宫外的在职的大臣送进来的。
无论是哪一位大臣,都是在犯皇帝的大忌讳。
前朝后宫虽然息息相关,妃子的宠爱与家族的前途互为一体,但是前朝后宫暗通曲款,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搞不好,就是结党营私,就是图谋不轨,更何况这事的源头是上元灯会这等举国盛世。
顾绾看向明贵妃,明贵妃同样神色凝重,她出声问道:“这是来自哪里的官银?”
“越州。”
“蓝婕妤的父亲,是越州长史,品级虽不高,但掌官越州兵马,实权在手,只要他想,三百两白银不是什么难事。”
“这便确定了?”
顾绾不敢相信,竟查到了蓝婕妤头上,且不说她怀有身孕,听齐昭仪之言,蓝婕妤为人谨小慎微,她哪里来的胆子和动机做这件事?
是以,她多嘴问了一句。
明贵妃道:“此事经涉及朝政,已不是你我能干预得了的,最终结果如何,本宫无从得知,本宫会如实禀明皇上,一切由皇上定夺。”
后宫不得干政,顾绾咂摸着这句话,心里生出许多不忿来。女子不比男子弱,却只能在家相夫教子,到了这宫中,就变成了一句后宫不得干政。
即使是因为后宫与前朝的特殊关系,后宫女子不干涉朝政是一种政治考量,但这何尝不是一种打压女子的教条之一。
不由得叹道:“这世道对女子而言,不可不谓是艰难。”
明贵妃只当她是在担忧蓝婕妤,温言道。
“此事十有八九与蓝婕妤脱不了干系,只是她如今有孕在身,皇家子嗣单薄。为着皇嗣,即使真是她及其家族所为,皇上也会酌情处理的,你何故为她忧心。”
“娘娘所言极是,只是我臣妾好奇这背后的原因,况且……”她抬眼,试探道,“我也并非全是担忧蓝婕妤,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不理解,后宫为何不得干政,女子为何只有嫁人生子一条路可走,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说完,顾绾已是冷汗涔涔,心中紧张得无以复加,之前在薛才人那里的碰壁让她深感这种思想有多违反常规。
“女子身弱,男子身强,女子做自己应做的事,男子也做自己应做的事。各司其职,相互配合,这又有什么不对?”
“可……”
明贵妃继续说道:“嫁人生子怎么就不能掌握自己命运了,顾美人太过年轻,许是四书五经看得多了,把自己看到牛角尖里了,总想着女子要做男子所做之事,可有些事,我们真的做得来吗?”
被明贵妃这一问,她还真答不上来,男女的差别摆在那里,事实也如她所言。可依靠嫁一个好人家飞黄腾达,还是比不过自己奋斗的好。
“心气儿高,有野心是好事,可若是走了歪路,那就是死路一条。后宫不得干政也得同理,皇上就是天,后宫干政这是在挑战上天的权力,这是一种挑衅。”
见顾绾一脸困惑,明贵妃继续道:“你只需记住,皇上的权力只能是皇上的,胆敢威胁他权力的人,没有好下场。”
“臣妾明白。”顾绾郑重一拜,“娘娘肺腑之言,臣妾感激不尽。”
归根结底,后宫干政围绕的就是权力二字。皇帝作为最高统治者,必须在拥有绝对的前提下,把持好朝政的平衡。
后宫干政容易打破这种平衡,但她觉得,这是对于一个昏君而言才会产生的结果。
真正有能力的君王不会吝啬任何有利于朝政的人才,也能辨别出妃子提出建议的好坏与否。
楚慕远作为小说男主,既然是一代明君,那么自己向他打探点消息,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本宫乏了,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情,你也莫要再管了,记住我说的话,本宫是在为你好。”
顾绾点头称是,心里却做好打算去找楚慕远问个清楚。
直到顾绾走出华清宫,丹月才上前问道:“娘娘,顾美人今日去了齐昭仪那,两人说了好一会的话。”
“说的什么?”
“她们屏退了侍奉的宫人,娘娘,你说顾美人会不会信了齐昭仪的胡言乱语?”
明贵妃只是懒洋洋地说道:“齐昭仪对本宫误会颇深,这是后宫有目共睹的事,顾美人是个聪明的,自然是不会相信。无需担心。”
“本宫担忧的是蓝婕妤,闯出这么大的祸事,若是没有腹中的孩子,她可真就万死难辞其咎。切记不要让消息传出去,只说我们这什么都没查到。”
丹月心领神会,又问道:“顾美人那边是否要提醒?”
“你呀,又多心了,她与本宫一样忧心蓝婕妤,自然不会蠢到把消息告知给蓝婕妤。”
“奴婢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