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之上的风暴似乎在这一刻陷入了短暂的凝滞,唯有下方隐隐传来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
短时间内再次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瓦*尔*特*握着手杖的手不由得紧了紧,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但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两人脚下,那个不断壮大的拟似黑洞正更加贪婪地撕扯着周遭的一切,光线、尘埃,还有那些面目狰狞的反物质军团。
短暂错愕后,*瓦*尔*特*的目光缓缓上移,最终定格在面前的白发男人脸上。
眼镜后的眼神,有惊讶、有警觉,更多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味,他仔仔细细地端详着景元,似乎想要从那张脸上剥离出他隐藏在深处的真实目的。
“真没想到……”*瓦*尔*特*的语调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调侃与探究,“她竟然连这个名字都告诉你了。”
说着,*瓦*尔*特*风轻云淡地一杵手杖,伴随着一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波纹荡漾开来,下方黑洞引力骤增,加速了空中虚卒的坠落。
做完这一切,*瓦*尔*特*才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语气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无奈:“可是,相比之下,我对景元先生您的过往,却还是一无所知。这种单方面的情报透明,总让人感觉……很不公平呢。”
这番话说得极为巧妙,既不显得气急败坏,又在闲聊中不经意地点出了两人目前信息不对等的现状,同时也在试探景元抛出这个名字的真正用意。
现在的他们是并肩作战的同伴,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会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咽喉暴露给对方。
面对*瓦*尔*特*这番暗藏锋芒的言辞,景元回应得也很巧妙。
金色眼眸含着笑意,却流露出一种狡黠的光芒,他微微歪了歪头,白色的发丝随风拂过面庞,整个人顺势摆出了一副极其无辜、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委屈的姿态。
“哎呀,*瓦*尔*特*先生这话可就太折煞我了。”景元轻笑了一声,这笑声如同上好的玉石相碰,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清朗与磁性,“真要论起深藏不露,您的演技才是更胜一筹呢。”
说着,景元不退反进,向前迈出了一小步,让自己进入了*瓦*尔*特*的社交安全距离之内。
这既是一种心理施压,也是一种毫无防备的信任展示。
景元微微倾身,目光直直地看着*瓦*尔*特*的眼睛,语气中多了几分戏谑:“明明意识空间里,林溪就已经把我们这五个人的底都事无巨细地交代得干干净净了。您现在却还在这里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用这种话来套我的底牌……这才是真正的不公平吧?”
这番戏谑的反击,让本就紧张的气氛更雪上加霜。
*瓦*尔*特*没想到他知道意识空间里发生的事,一时间没想到该说什么,于是战术性轻咳。
在这几声轻咳的掩护下,他试图找出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但实际上,无论他如何复盘,都找不出这个“问题”,因为林溪把记忆结晶给了景元,想翻看这段记忆对景元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景元向来习惯谋定而后动,在来叙事中心的途中他便找出与*瓦*尔*特*有关的记忆,提前做足了“功课”。
在林溪这些如同璀璨星河般浩瀚的记忆里,景元终于知道她为什么会将*瓦*尔*特*邀请进这里,原来她是想复制他的能力重塑一个世界。
景元觉得重塑世界这件事不可思议的,便继续挖掘有关*瓦*尔*特*的信息。
在那些光怪陆离的记忆画面里,景元看到年轻时的*瓦*尔*特*,终于知道为什么林溪会在一开始称呼*瓦*尔*特*为约阿希姆。
她也不确定*瓦*尔*特*会不会帮自己,想用这个名字打打感情牌。
至于“理解复现”这种能力,在景元看来有些超过他的认知。
在他看来,拥有这种近乎“创世”的权柄的人应该是星神,而不应该是与他无异的“凡人”,所以他才会试探*瓦*尔*特*。
其实他们两个现在的相互试探,归根结底是因为,他们两人的认知都没能林溪的做法。
*瓦*尔*特*觉得林溪既然有能力创造出阿克罗诺斯,为什么还有求与自己,这让他觉得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而景元则是怀疑*瓦*尔*特*的能力,觉得在林溪一手创造的星球都办不到的事,还有别人能办到?
风,依旧在呼啸。
“你……”
“你……”
两人几乎在同时开口,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却又在听到对方声音的瞬间又极其默契地同时止住了声音。
这种奇妙共振瓦解了他们之间紧张的氛围。
“你先说吧。”*瓦*尔*特*非常绅士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景元也不磨蹭,开门见山的说,“很抱歉,*瓦*尔*特*先生。林溪之前与您约定的那场正式见面,恐怕没办法实现了。目前,我能给您的,只有这个。”
随着话音的落下,景元缓缓抬起了一直垂在身侧的手,五指微微张开,掌心向上。
起初,那里什么也没有,但紧接着,一点极其微弱的淡金色光芒在他的掌心汇聚起来,这光芒如同有生命般开始旋转、凝聚。
不一会儿,一个散发着柔和淡金色光芒的小方块,静静地悬浮在了他的掌心之上。
景元看着手中的小方块,解释道:“林溪出了点意外肉身被毁,她临走之前将记忆结晶留给了我。”说着他抬起眼眸,坦然地迎上*瓦*尔*特*的目光:“有关于你的事,我都是在这里看到的。”
*瓦*尔*特*的视线被这个淡金色小方块吸引住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小巧的造物中,有着熟悉的能量波动。
是林溪的。
“她还会回来吗?”*瓦*尔*特*问。
这个问题,景元也不清楚,他看着远方那灰暗浑浊的天际线,缓缓地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
“她当时走得很匆忙,只留下了这块记忆结晶,不过……”景元的话锋突然一转,把话题拽了正轨。
“等我们了结了这里的事儿,林溪差不多就能回来了,”说到这里,景元稍作停顿,风声似乎也在这一刻不再呼啸了。
“你说是吧,约阿希姆先生。”
景元没有称呼他为“*瓦*尔*特*先生”,这是景元在提醒他,林溪在意识空间里,郑重其事地请求过他的事情。
“约阿希姆先生。”
当“约阿希姆”这四个字再次从景元的口中清晰地吐出时,*瓦*尔*特*不禁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