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方外之境’,究竟是何等光景,实在令人心生好奇。”景元看着戏台上的说书先生幽幽来了一句,特意留一缕视线观察林溪的表情。
一盏茶下肚,林溪没啥表情变化,也跟着他一起喝茶看戏。
这出戏是景元特意找的,是最近仙舟流行的话本子,讲的是话本子中的一位角色意外进入了现实世界,见到了喜爱他的人们。
林溪听了开头就知道了这场戏的意图,她一直压着嘴角等景元开口,终于让她等到了。
可这茶甚是和她口味,初入口微苦,茶汤落肚后会涌上阵阵清甜,像走过雨后松林,那股湿润的清韵,在齿颊间久久不散。
这让她差点忘了正事,好在景元是个有耐心的人。
林溪放下茶盏,侧过头看向景元,轻笑了一声:“百闻不如一见,将军既然如此好奇,那便亲自去瞧瞧吧。”
话音未落,女子修长的手指轻轻一点,瞬间,周遭的空气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
无数淡金色的光点如同盛夏夜里蹁跹的萤火,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将男人的身躯逐渐包裹。
那些光点璀璨而细密,带着一种不属于这方天地的奇异引力。
临别之际,女子的身形在金光中渐渐模糊,唯有那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嗓音,犹如说书先生讲至关键剧情前的轻慢吟唱,穿透光芒飘入他的耳畔:“将军,可做好心理准备哦~”
淡金色的光芒骤然炽烈,吞没了景元的视线。
当光点如繁星般尽数熄灭消散时,男人的身形已在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得亏景元订的是包间,不然这大变活人的“节目”高低得给神策府再加一个外号。
景元意识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混沌,仿佛坠入了一片没有重力的虚无深海,这种失重感并未持续太久。
当感官的触角如同初春的藤蔓般再次一点一点复苏时,首先闯入鼻腔的是,带着点阳光晒过柔软棉被后那种独有的、毛茸茸的香甜气息。
这种充满了浓郁生活气息的味道,自带亲和属性,能够让人卸下防备。
长睫微颤,景元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对“方外之境”有着诸多想象,在看清眼前景象后,眼中闪过了一丝错愕,准确的说是震惊。
这是一间采光极好的屋子,外面温暖的阳光透过半透明的窗纱倾泻而下,在地面上切割出柔和的光斑,给整个空间镀上了一层温馨而又梦幻的金边。
空气中甚至能看到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欢快地跳跃,顺着光柱所指引的方向,房间的摆件反射出的点点波光是它们在争夺来人关注的“小手段”。
只是它们过于活泼,反射的波光有些晃眼,景元都缓了好一会儿。
适应好后,景元看到这整个房间的格局被一面巨大的展示柜,以及与柜体相连的一长串晶莹剔透的珠帘,巧妙地分割成了两个相对独立的空间。
他目前所处的位置,正是面积相对较大的外侧空间。
他环顾四周,在他目之所及范围内,墙上、展示柜子里、天花板、甚至脚下的地毯,几乎所有的空间都被同一种元素填满了。
是的,各种各样、形态各异的“景元”。
墙上,错落有致地挂满了各种精心装裱的画作和相框,相框的材质非金即玉,看起来极其考究。
上面陈列的画面,很像天舶司那位长袖善舞的商会首席在仙舟各处发售的他的“写真照”,但眼前的这些,无论是色彩的饱和度、画面的清晰度,还是构图的精妙程度,显然都要精致奢华上百倍。
画里的他,有着不同的神态与姿势:
有的正慵懒地倚靠在坐榻上,指尖夹着一枚莹润的棋子,眼神深邃地注视着残局;有的则身披重甲,手持阵刀于狂风中傲然挺立,白发如雪般狂舞;还有的只是闭着双眼在小憩……
每一张画面都经过了极为精心的打磨与修饰,甚至在某些特定的光线角度下,还能看到画面的表面闪烁着那种细碎的光泽。
光是看着这些流光溢彩的画面,便知道这些物件定然造价不菲。
除此之外,展示柜里陈列着各式各样景元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儿,在阳光的映衬下都布灵布灵的闪着,无论从哪个视角看去都能几乎没有啥遮挡,一看便知这是被人精心布置过的。
脚下是厚实、毛茸茸的地毯上,脚感相当舒适,就像踩在云端。
比起触感,地毯的图案更是引人注目——上面印着好几只体态丰腴、憨态可掬的白色大猫咪。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威风凛凛,雪白毛发如同瀑布般垂落;有的干净利落、身形矫健,一身短毛更是相得益彰。
无论形态如何变化,无一例外,它们的脖颈上都佩戴着鲜艳夺目的红色项圈,项圈的下方,全都挂着一颗大大的、金灿灿的黄色铃铛。
而且,它们都拥有着一双璀璨如烈日般的金色眼眸,甚至在它们左眼的斜下方,都被创造者精准而刻意地勾勒出了一颗小巧泪痣。
这简直就是将景元本尊的特征,毫不掩饰地具象化在了猫咪们身上。
景元摸了摸自己眼角下方的位置,嘴角不受控制的清扬,莫名觉得这剧情熟悉。
好像和说书先生讲的那场戏啊,他浅浅一笑,不会天花板上也有“我”吧。
景元抬头望去,空间天花板被粉刷成了温暖的色调,上面错落有致地印着一串串粉粉嫩嫩的猫咪爪印,那些爪印一路延伸,最终汇聚在了那面巨大的展示柜顶端。
柜顶铺着柔软的睡垫,有只毛茸茸的大猫咪正在酣眠。
这大咪几乎和地毯上的长毛咪简直如出一辙,白色的皮毛如雪般纯粹,此刻正蜷缩成一个惬意的毛球,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与这满屋子的猫咪元素和粉嫩爪印显得无比适配。
还没等他将这满屋子关于“自己”的奇观完全消化完毕,那道将房间一分为二的晶莹珠帘后方,突然传来了一阵清脆而略带痴狂的笑声。
“咯咯咯……”
这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十分突兀。
紧接着,是一阵模模糊糊、仿佛是把脸埋在某种柔软物体里发出的嘟囔声。
景元侧耳仔细听,勉强捕捉到了几句呢喃“将军……你好香~”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显然不仅仅惊动了这位初来乍到的“将军”。
窝在柜顶睡觉猫猫被这动静吵醒了,小家伙不悦地抖了抖耳朵,缓缓睁开那双宛如鎏金般的眼眸,居高临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
十分嫌弃的“喵”了一声,那眼神仿佛在控诉着主人的吵闹。
咪不悦地甩了甩毛茸茸的大尾巴,换了个睡姿准备重新睡个回笼觉。
然而,就在它扫视领地时,视线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它忽然发现,自己的领地,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站着一个大活人!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咪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原本慵懒的睡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它的毛发微微炸起,圆溜溜的金瞳瞬间瞪得老大,死死地盯着柜子底下的人,眼底满是惊疑不定,那模样,简直像是大白天见了鬼一样。
景元自带对小动物的亲和力,他本人更是格外喜爱毛茸茸的小生灵,见到这只猫猫不由得想起了朔雪,眼神更是温柔地像一汪春水。
他微微仰起头,眉眼间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像是在安抚一位受惊的老朋友般,慢条斯理地朝着柜顶的小家伙招了招手。
猫咪的直觉往往比人类更为敏锐。
猫猫原本警惕的目光在触及到男人那温润如水的眼神时,奇迹般地柔和了下来,也不炸毛了。
小家伙耸了耸鼻,似乎嗅到了某种令它感到无比安心和愉悦的气息,它不再犹豫,几下跃动之后出现在了景元肩头,动作轻盈得如同一片飘落的雪花。
只见它四爪轻轻发力,从高高的柜顶一跃而下,沿着柜子上错落有致的陈列架层层跳跃,动作优雅又灵动。
蓬松的大尾巴在半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柔软的毛发只是如同微风般轻轻扫过那些摆放在柜子边缘的精致制品,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带落任何摆件。
“嗒。”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猫咪肉垫落在了景元的肩头。
咪不是认生的主,至少对景元是这样的……
它一上来便用毛茸茸的脑袋十分亲昵地去蹭景元的脸,还迈着极其标准的猫步,在景元宽阔的肩头来回游走,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男人身上那种内敛沉稳却又让人如沐春风的气息,对这只咪来说,简直就像是某种成精的人形猫薄荷,让它越吸越上头。
“喵呜~”
小家伙忍不住发出了一连串缠绵悱恻的甜腻叫声,那拉长的尾音里满是撒娇与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