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源之书存放在叙事中心,尽管在来到这里前景元与*瓦*尔*特*已经做好了心里建设,但当被传送到叙事中心后,眼前的景象饶是见多识广的两人,也不免在眼底划过一抹凝重。
偌大的空间里,光线晦暗不明,因为这里主要的光源就是起源之书,而现在它只剩下一个书架子,还是随时都能散架的那种。
这里周遭也没别的建筑,只有一根承接展书台的巨大的柱子,但这柱子也被反物质军团霍霍得斑驳陆离。
景元看着原处高台起源之书黯淡无光的残骸,眼神沉得能滴出水。
现在展书台被反物质军团占据,台上几只体型庞大的虚卒挑衅似地朝景元和*瓦*尔*特*的方向俯视而下。
它们身后的起源之书像是知道来人是来救它的,支棱起仅有的几片页,如同濒死蝴蝶的残翅般翻动起来。
每一次纸页翻动带起的摩擦,都会在空气中荡开一圈细微的能量涟漪。
“吼吼——”
随着高台上领头虚卒的嘶吼,台下乌泱泱一片便齐刷刷地朝景元和*瓦*尔*特*看去。
无数双渗人的红眼在黑泱泱一片中更加骇人,再加上它们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嘶吼,几乎就是视觉、听觉的双重折磨。
距离最近的一圈虚卒扭曲着畸变的肢骨朝景元和*瓦*尔*特*奔来,跑得慢的都被后来者踩成肉泥。
地面上还残留着大片触目惊心的血迹,那些血迹在斑驳的光线下反射着凄厉的光。
看着这些如同疯狗一般撕咬过来的虚卒,景元的眼眸微微眯起,心下了然——难怪米亚和西琳会受那么重的伤。
在这样不要命的自杀式扑咬下,即便是铁打的身躯也会被硬生生撕下一块肉来。
“看来,我们是不受欢的客人。”景元轻叹了一声,语气中却听不出一丝慌乱。
话音未落,他随意垂在身侧的右手已然握紧,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金石交击之音,阵阵电光如同银蛇般在虚卒间游弋、缠绕,几乎是眨眼间石火梦身便已然被他稳稳握在手中。
刀锋倒转,景元挥刀动作干脆利落,只向前迈出一步,手中的长刀便带出一道凌厉的半月形雷霆。
呼啸雷光裹挟着摧枯拉朽的威势,将最先扑上来的一群虚卒拦腰斩断。
焦黑的残肢与四散的毁灭余威在半空中对对碰,硬生生在这密不透风的黑色潮水里劈开了一道短暂的缺口。
“走!”
景元低喝一声,伸手一把拉住身侧差点被虚卒偷袭的*瓦*尔*特*。
与此同时,叙事中心的天空忽然被几道雷光劈开,巨大的神君法相在景元的身后轰然显现。
耀眼的金色雷光几乎要刺得下方虚卒睁不开眼睛,景元被神君托举而起,他眼疾手快地拉住*瓦*尔*特*,一起借着这股力量,直冲半空。
脱离了地面的重围,视野瞬间开阔。
他们发现,距离起源之书越近的军团孽物体格越大。
现在站在展书台上的那些足足比地上的同类大出了好几圈,它们身上原本暗沉的装甲此刻崩裂开来,从缝隙中透出缕缕幽光。
景元猜测那是属于起源之书的能量,他没想到这些怪物竟然能吸收书页蕴含的能量,并将之转化成支撑自身的养料。
*瓦*尔*特*站在神君金色的能量场边缘,任由狂风吹拂着他的衣摆。他推了推眼镜,眉头不由自主地皱成了深深的“川”字。
“景元,”*瓦*尔*特*转过头问,“起源之书已经被蚕食殆尽,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额——”
他没等来回答,反倒是景元出了些状况。
当天转头看去的时候,景元已经面色苍白地捂住胸口,他握着阵刀的手指猛地痉挛,连带着神君也突然毫无征兆地晃动了一下。
由于刚才没控制住神君导致现在晃动,为了稳住自身,他下意识倒插石火梦身才堪堪稳住。
刀尖在神君的能量场上划出了一道能量火花,现在的景元因为不适,俊朗的五官痛苦地绞在一起,冷汗直流。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景元感觉到自己的心弦像是被某种神秘力量狠狠地拨弄,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搅动着他的能量场。
这导致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极度急促,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肋骨,速度快得几乎要冲破皮肉跳出来。
这种感觉,就像是禁锢了他千百年、甚至已经长如血肉的锁链被硬生生扯断,伴随着断裂的是深入骨髓的剧痛与令人发毛的失重感。
景元的膝盖一软,差点栽倒。
“你没事吧?!”*瓦*尔*特*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景元。
刚一接触到,*瓦*尔*特*能清晰地感觉到景元紧绷的肌肉正在不受控制地战栗,他以为景元是遭到了暗算,但扫视四周,*瓦*尔*特*并没有任何异样的能量侵入。
景元闭着眼睛,咬着牙关,将那悸动强行压制下去,冷汗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入衣襟。
片刻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股诡异的心悸如同退潮般迅速敛去,只留下一点隐隐的钝痛。
他睁开眼,重新站直了身体。
“没事。”景元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他反手拍了拍*瓦*尔*特*的手臂,给了对方一个安抚的眼神,“老毛病了,不碍事。”
*瓦*尔*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
他们都是聪明且有分寸的人,*瓦*尔*特*清楚,景元既然选择轻描淡写地带过,那便意味着这不是现在能够探讨的话题。
与此同时,远在别处的、身处不同空间的另外两人,也同时经历着与景元几乎一模一样的变故。
像是冥冥之中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将他们几个的命运死死地捆绑在了一起,跨越了距离,跨越了空间的壁垒,产生着剧烈的共振。
而引发这一共振的人,此刻正置身于一片浩瀚而混沌的识海之中。
丹恒进入到丹枫的意识深处,周遭的光影如同时光碎片般不断流转,重演着那些“既定”的过往。
鲜血、嘶吼、背叛与诀别,那些沉重的记忆如同实质般的巨浪,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丹恒的神经,但他站在这急风骤雨的中心,神色却异常清明。
他正按照林溪事先交代过的话语,一步一步地,引导着那个深陷于痛苦与执念中的丹枫。
“结局并非不可更改,因果亦可重塑,”丹恒的声音在这片意识深处回荡。
他看着眼前那个被记忆锁链层层缠绕的虚影,引导着他,去直面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去自己书写、自己决定自己的结局,而不是屈从于命运的审判。
随着丹枫自我意志的觉醒,那道无形的枷锁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