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晚轲抬手,正要抚上那双湿润双眸的周围,看看有没有碎发掉落。
忽的一阵夜风吹来,轻薄的刘海如湖畔垂柳微微摇曳,似有涟漪在叶晚轲心湖荡漾开来。
半空的手倏地顿住,叶晚轲屏息凝神,想了想,寻了别的话头中断此刻怪异氛围。
“最近这些事,你告诉顾敏没有?”
“没有。”
顾宁的话不出所料,叶晚轲也很满意:“以后有什么都要跟我讲,记住了吗?你叫我一声姐姐,你的事我就会管。”
顾敏在这事中的存在感越低越好,只是有一点令人烦躁。
申外每一学年的下半学期会在期中考后开家长会,学校里同学知道她有个后妈是一码事,风情万种又年轻的顾敏来学校又是另一码事。
“姐姐,怎么了?”
顾宁见她轻皱着眉,心也跟着紧了紧。
“没什么,回家吧。”
那个帖子出来的第三天,顾宁晚上躺在床上,安心熨帖又踏实,没有前两天如何面对同学和静心上课的茫然。
在碧波坞是父不详,在申城是妈妈当小三,差不多的舆论处境。
此刻心境却全然不同。
顾宁自然清楚为何会不同,翻了面抱着软和被面,一切都是因为叶晚轲。
她愈发坚定,不能被一点点挫折打倒,要坚定最初的想法,她就是要得到叶晚轲,一辈子与她不分开。
什么退回去当妹妹也可以,懦弱!
懦弱的人不配得到叶晚轲!
第二天一早,顾宁坐在餐桌旁,身旁的空位第一次有人坐下,一偏头。
叶晚轲刚拿起筷子,瞥她一眼,淡淡道:“看什么。”
坐在叶逢舟和叶晚意中间的顾敏眼珠都要掉出来,扭头看着,手中勺子没进她手中叶晚意的卡通碗,上面的雪菜肉丝粥落了下来,烫着叶晚意的手,女娃一下惊叫起来。
旁边徐阿姨立刻抽来纸巾,抓起叶晚意的小手擦拭。
叶逢舟顿时扭头,语气不满:“说了多少次不要喂饭,喂就喂了,还喂不好!”
一旦牵扯上叶晚意,男人的声音就没那么温和,非常严厉。
饶是枕边人,顾敏也吓了一跳,不懂他为什么这么大反应,还觉得有点委屈,解释道:“我吹了的,没那么烫,不会怎么样的。”
“那是你!”叶逢舟依然冷脸:“她才五岁能跟你一样吗,皮肉嫩,以后不准喂了,她能自己吃!”
顾敏只好放下卡通碗。
顾宁一直垂着眼,没看叶逢舟和顾敏的脸色,但仅凭声音便能想象眼前是什么情景。
她想,自己大概真是有些贱,竟然还是会心疼此刻的顾敏。
“叮”一声碗边轻脆声响,惊醒她。
叶晚轲收回长筷:“快些吃。”
这一早顾宁再次坐上叶晚轲的后座,环抱眼前少女的腰,感受申城春天清爽冷冽的风,顾宁第一次感到四季分明的幸福。
到了平时放她下来的路口,叶晚轲没有停留,迎风载着她到了申外校门口。
后面抱住腰的手臂微微收紧。
申外校门口每日有学生会的人检查校服和铭牌佩戴情况,那些人显然认识叶晚轲,其中有两个见着叶晚轲便扬起笑脸打了招呼。
余光瞥见叶晚轲后座下来的顾宁,抿住唇,睁大眼睛,也对她笑了笑。
顾宁回了腼腆的微笑。
和推车的叶晚轲一同走在进入申外校园的梧桐树大道上,数不清的注目从四面八方而来。
顾宁再一次对叶晚轲在申外的名气有了全新的认知,以及,原来平时玩申外贴吧的学生那么多……
和叶晚轲一同去停了车,一同上楼,一同进教室。
和昨天傍晚两人一同去吃饭时,喧闹的教室静了一秒,仿佛卡顿,喧闹继续,交作业的交作业,刷题的刷题。
顾宁到自己位置上,桌面摆着一个浅米色暗纹的小小硬质包装盒。
下意识以为又是哪个追求者送来的,旁边叶宁小声说:“打开看看吧,我送你的,昨天去饰品店挑了很久呢,如果你喜欢,那就太好了。”
察觉到后排叶晚轲盯来的视线,叶宁圆圆的脸涨得有点红,语气苦恼:“我该跟你道歉的,我也很后悔前两天我那个……哎,对不起啦,我太容易被影响了,还误解了你。班长说得对,咱们还是应该认真学习嘛。”
“没事的。”
顾宁轻轻把礼盒往回推了推。
这个盒子很小巧精致,看上去就不便宜,她不好意思收。
“要的要的。”
叶宁直接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一条晶莹剔透的如海水的蓝色手串,不由分说套上顾宁的手腕:“求你收了吧,我真的超级超级愧疚。”
“我没怪你的,叶宁。”
是实话。
顾宁没有怪过叶宁,何况,没有误解。
“那,你还愿意和我做朋友吗?”叶宁问。
顾宁毫不犹豫点头。
从她来人生地不熟的申城起,叶宁是第一个对她好的人,不嫌弃她初到时拖班级后腿的成绩,尽心尽力帮她讲题。
从小到大只有这一个朋友,来之不易,只要叶宁愿意跟她做朋友,顾宁怎么可能拒绝?
叶宁如释重负,大大松了口气,笑起来:“咱们还是一起吃饭吧。”
顾宁点头:“好啊,我要和姐姐一起,你来吗,我们去二食堂。”
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唤她姐姐,仅这个词出口,便感到一阵巨大的欢愉。
人生怎么可以大起大落成这样?
前两天她难过得想死,今天又感到全世界仿佛尽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