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晚轲不明白为什么提到妹妹:“嗯。”
好。
顾宁想到自己要什么了。
睁着雾蒙蒙泛着水汽的眼睛,认真看向叶晚轲:“我也能叫你姐姐吗?”
怕拒绝,怕她为难。
“私下,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
“你点头,我就不哭。”
叶晚轲看着她,大概顾宁永远不会知道这一刻的她,有多像一只虚张声势的小猫。
湿漉漉的眼睛泛着水光。
喵喵叫自以为在谈判。
何况,只是一声“姐姐”,爱叫就叫。
“随你。”
-
喷剂和膏药的味道浓郁,顾宁起初不习惯,可晚上洗澡之后,味道少了大半,她又有点不高兴。
身上香喷喷,只有沐浴露带的淡雅花香。
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等叶家一楼落入黑暗,她悄悄出门,来到二楼,对着那扇紧闭的门,抬手敲了敲。
人往往就是这样。
平时看一眼也不愿,现在站在这里却理直气壮得不得了。
叶晚轲打开门,脸上没多少惊讶。
这个点敲她门的人,以前的叶家不存在。
顾宁穿着米色睡衣套装,看叶晚轲依然是白天的毛衣,就知道她还没洗漱。
“你在忙吗?”她摸上自己的胳膊:“我洗了澡,药都冲掉了,你说的嘛,不喷药明天还要肿……”
“进来。”
顾宁跟在身后,轻轻关上门。
叶晚轲抱来医疗箱打开,拿出白天用过的喷剂,一转身,人不在书房,再一望,已趴在了床上。
背对她,规规矩矩抱着枕头,细细长长的一条。
柔软被面往下陷,叶晚轲坐在了旁边。
“先胳膊还是……”
“你都趴好了,先喷背上的。”
顾宁在枕头中埋着脸。
不属于自己的陌生味道充盈整个肺腑。
黑暗中,感官无限放大,包括此刻露在空气中的后腰,有点酥,有点麻。
喷剂喷上去,微微发凉。
顾宁忍不住抬脸,闯入视线是叶晚轲俯身时毛衣上提露出的小片腰线。
紧致窄瘦。
只一眼,顾宁就不好再看了,偏头望向另一侧。
叶晚轲问:“怎么了,是有点烫吗?”
顾宁声音闷闷的:“没有。”
叶晚轲当她在忍:“正常反应会有点热,不用担心,如果有灼烧感,就要清洗干净才行。”
顾宁不说话,叶晚轲顺着她视线看去,那里是床头柜上一张女人的单人照相框。
“是我妈妈。”她声音很淡。
“你的妈妈,对你很好吗?”
叶晚轲对此感到疑惑:“当然,她是我妈妈啊。”
“比如呢?”顾宁是真的好奇。
以她的身份,问出这样的问题,要是刚进叶家时很容易被叶晚轲视为挑衅。
但现在人老老实实趴着,掀开睡衣的姿态……
“我妈妈大概是母亲这词的化身,我无法想到比她更好的母亲还能是什么样子。”
顾宁安静地听,她慢慢地讲,从幼时的记忆讲到母亲生病后。
这些话,好像讲给顾宁很奇怪,但也没谁可以听,再好的朋友也不行,叶晚轲并不想当祥林嫂。
——以一个弱者的姿态。
顾宁听得入神,于她而言全是陌生的情景。
无论是外婆对顾敏,还是顾敏对她,都没多少温情片段,她与她,她与她的相处总是混杂着索取和抱怨。
好像一切抱怨都能通过钱消除,直到这钱花完,进入新一轮抱怨,再等到下一笔钱。
叶晚轲声音难得温柔,顾宁能通过那些片段幻想出一个很好的阿姨。
以前她不懂失去母亲意味着什么,正如人在碧波坞的她失去顾敏可能什么反应也不会有,而在申城的她假如失去顾敏,担心的只有又得回不愿回的海岛。
顾宁暗自心惊自己的冷血无情。
她果然是顾敏生的。
“在想什么?”
顾宁惊醒,叶晚轲扶着她翻身,拉起手臂的睡衣,下午那处的淤青果然颜色加深。
这里上好喷剂,同样凉凉的。
少女乖乖躺着。
“等它干。”
叶晚轲拿着喷剂起身,走回书房收拾医疗箱。
顾宁在床上躺了会儿,其实喷剂早已干透,她迟迟没有起来。
叶晚轲不催,她就装喷剂还没干。
磨蹭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爬起来,到了敲打键盘的叶晚轲身边。
电脑屏幕上一堆英语。
“英语竞赛吗?”
“嗯。”
“那我回去了。”
顾宁顿了顿:“姐姐。”
叶晚轲抬眼,瞥见顾宁亮晶晶的眼睛,粉粉的樱唇,以及唇畔那抹浅浅的笑。
至于这么高兴?
“姐姐,明天我还要来喷药吗?”
“要。”
“明天我还是这个时间来。晚安,姐姐。”
“……嗯。”
顾宁走到书房门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不许私下联系那个男人。”
握住门把的手一停,她怎么知道自己还没对六千块死心?
顾宁转回来。
“我不会跟他见面,就微信上要一要,六千块呢,总得试试吧。”
直接放弃,太不甘心了。
敲击键盘的声音停住,叶晚轲起身,走到她面前,清亮的双眼盯着。
“以什么名义?”
她不等顾宁回答,自顾自接下去:“威胁要将这一切告诉他女儿?”
顾宁的小心思就这样被戳穿。
她确实这么打算的,虽然对不起苏洛小朋友,但……
“有什么证据,一切发生在他家里,更不要提你发微信要钱,远超市场行情的价格,会不会被他反告是你敲诈?当初有没有签合同?”
“另外,我好奇你能拿到五百时薪,靠的不光是脸吧,是不是装了大学生?”
“申城的985就那几个,以你的性子,装的申大学生是不是?你的材料对方有没有存档,不怕被他告诈骗么?”
顾宁一口气没上来,要被憋死了:“就这么放过他吗?”
发微信不行,寄送匿名信讨薪总可以吧?
跟踪他上下班路线,找到他工作的地方,然后……
顾宁脑子里各种想法一个接一个地涌现。
叶晚轲看她噘着嘴,盯着旁边不抬头,就知道没听进去。
于是冷了声音。
“想当我妹妹,就得听姐姐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