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和外公外婆生活,他们俩身体不怎么好。
尤其外公,有骨质疏松摔过几回,都是顾宁一个人从二楼半扶半带地弄到一楼。
男人老了也是人高马大,连外婆都说顾宁力气和儿子一样。
自小家中很多需要体力重活是顾宁做,时间长了,力气比一般女生大,和柔弱的五官完全不一样。
上学后,平时在班里独来独往,没什么存在感,但到了学校运动会,班委总是给她报上铅球,一般也能拿个不错的名次。
久而久之,她对自身力量很有自信。
直到今天被男人禁锢,用尽全力也不能挣开,所有力气像打在一堵墙上,没有半分变化,这才惊觉两性之间力量的悬殊。
在门铃响起前的一刻,仿佛天旋地转的绝望,至今想起都是一种快要在海水中溺毙的窒息感。
现在被叶晚轲压在身下,两只手被她一只手掌锁住,紧扣在头顶,扭动也挣扎不了,双腿也被她欺身压住,动弹不得,只有莹白脚趾做着无谓挣扎。
全是徒劳,极强的挫败感如浪扑打而来。
自以为的力量优势,接连被破,她被打击得不轻,将将止住的泪花再次泛起。
“所以呢?”她带上哭腔:“你想说我活该是吗!”
叶晚轲一怔。
身下秀美精致的小脸已是泪水涟涟,像扑簌簌落入水中的纯白梨花,花瓣小小,花蕊小小,颜色浅淡,不似牡丹艳丽华贵,却总能引人驻足。
少女眼尾微红,情急之下雪白肤色透出薄红,湿漉漉清透的眼睛……
第一眼惹人怜爱,第二眼却勾人生出暴戾心思,想碾碎这一朵柔嫩的小梨花。
叶晚轲被脑里一刹那的念头吓到了,松开手,坐起来,转身看向空白的墙几秒,这才找回声音。
“你赚钱是因为什么,缺钱?还是你想买什么?”
旁边,呜呜咽咽的低弱啜泣好一会儿才停下。
叶晚轲很有耐心地等。
顾宁不想说,但叶晚轲坐在旁边的身影很有压迫感,或许,当她踏入这一间独属于叶晚轲的领地,就已注定,她在这里没有任何讨价余地。
“想攒点零花钱。”
她略去未来的学费和生活费,叶晚轲这样的人,无法理解她生来的漂泊感——
顾宁生来在这个世界没有根,外公外婆给不了,顾敏给不了,她只能自己努力给自己。
“零花钱不够用?”
叶晚轲依然想不通,住这里还能短缺了她什么?哪至于这样去赚零花钱?
否则,顾敏将顾宁带来叶家的意义和目的在哪里?
“你想买什么?”
想来想去,只能是这个。
可能顾宁看上了什么昂重的东西,远超普通高中生消费,不敢问顾敏要。
所以,只能偷偷攒钱。
但还是会疑惑,眼皮底下共处三个月,顾宁不挑吃,不挑穿,还能对什么贵重物品有执念?
接连追问,顾宁扛不住。
反正今天都已经这样,她也没什么不能豁出去的。
“苹果手机。”她小声说。
“苹果手机?”
叶晚轲重复一遍。
“嗯。”
“那你挺理智,没去卖肾。”
前几年有个轰动全国的新闻,一个中学生联系非法团队卖掉自己一个肾,就为了买一个苹果手机。
由此,苹果手机落得一个“肾机”外号。
叶晚轲气极反笑。
看着顾宁想,这张脸虽与顾敏截然不同,但里子是一样的虚荣。
顾宁当然听出嘲讽,立刻补充:“给叶宁买的。”
她讲了一遍叶宁对她多好,成绩进步多亏叶宁帮忙。以及叶宁怎么丢掉手机,又要什么条件才能让爸妈再买一个。
“如果她进了前十,就不用买了,没进的话,我想,补课费也、也买得起。”
“你有没有想过,叶宁不会收?”
叶晚轲的情绪并没好转,面容冰冷,语气更是冷硬:“她对你好你就送苹果,今天我救了你岂不是要以身相许?”
话一出口,两人同时愣住。
叶晚轲冷着脸,没改口。
意思反正是那么个意思。
这个脑袋果然只有脸能看,里面装了什么东西。
一点同学之间的互帮互助就掏心掏肺,哪天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一定!
还好今天是自己救了,若换成哪个路过的男生,说不定这蠢蛋真要以身相许了!
她一直冷脸,看上去好像比在苏家更生气。
顾宁大感委屈和莫名:“我都这样了,你生什么气啊?”
明明她才是这件事的受害者好不好。
“还有我那没要回来的六千块……”
她太惨了。
“还想给叶宁买手机?”
顾宁赶紧说:“没有了没有了。”
叶晚轲看着她极力保证的样子,想起两个月前晕倒,她背她去医院。
作为班长,班上同学有什么困难,她一向是能帮就帮。
从没想过什么回报。
对于顾宁,也是如此。
但顾宁的反应让她生出迟来的不满——
凭什么都是帮她,一个就要打工送手机,一副无以为报的模样,到自己这里连个谢字都没有。
就连今天,也是轻描淡写说一句“感激”就打发了。
突如其来的静默,令顾宁心中惴惴。
好奇怪,她还在生什么气?
差点被那啥的不是她,血亏工钱六千块的也不是她。
回想今天那些可称为温情的时刻,好像……她都在哭。
连被压制也是一哭就松手了。
今天遇到这种事,哭比不哭容易多了。
泪水很快再次淌了整张小脸。
“怎么又哭?”果然,这句语气一下软了。
泪水愈发汹涌,根本不需要一点难度和刻意。
顾宁就是无限委屈,再怎么样她也就是一个普通的十六岁高中生,好端端的遇到这种事。
她小声抽抽搭搭:“我害怕……以后看见老男人,不,所有男的,我都会害怕了……”
“以身试险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害怕?”
话虽难听,语气更软。
“呜呜,呜呜……”
“别哭了。”
“呜呜,呜呜……”
“怎么样才能不哭?”
呃,这个顾宁还没想好。
哭声停顿的瞬间,叶晚轲说:“以后别干了,不只这事,所有逻辑判断有人身风险的都不要做,任何事、任何条件都不值得你犯险。”
任何事、任何条件都不值得你犯险。
这话让顾宁奇异冒出一种自己如珠如宝的感觉。
她很陌生,忘了哭,怔怔重复:“任何事?任何条件?”
“对,任何。”
叶晚轲语气郑重:“你要记得,你很珍贵。”
“我很珍贵?”
“是。”
“单单对我自己,还是对所有人?”
对所有人不现实。
但实话好像有点伤人,叶晚轲思考如何回答。
“对你来说呢?”
“……嗯。”她是九班的。
“和意意一样珍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