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的申城下了两天连绵不断的雨,气温骤降,直逼零下。
周一的清晨,顾宁早起做完卷子,出门前拉开窗帘,震惊在院里的绿篱和花镜上铺上零零碎碎的雪。
天啊。
她没忍住,抓起羽绒服,一边往身上套一边冲出大门。
冷空气激得人开始微微战栗,雪,是雪,以前只从照片上、别人口述才知道的雪。
南方人的基因瞬时激活!
她好激动,偏偏此时别墅区依然安静,叶家也安静,无人可以分享。
叶宁。
叶宁!
顾宁匆匆返回房间,握住手机,又来到院里,对着小区内高耸的大树上裹着的雪衣拍照。
没回。
也是,叶宁起得没这么早。
现在才六点五十。
顾宁一会儿看手机拍的第一张照片,一会儿仰起小脸,望着参天的大树。
叶晚轲跑步归来,进入前院时,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少女披着松垮的羽绒服,长发垂落,侧脸仰望,露出皓白纤细的颈,好像有无形的水自下颌顺细颈滑落,没入领口的小片黑暗,勾着人目光紧随。
长睫微翘,她一眼不眨,黑发白衣,身量纤纤,好似一副隆冬节气时的水墨画。
顾宁看了好一会儿,恋恋不舍,收回目光。
冷不丁看见静静伫立在院门旁的叶晚轲。
好吓人啊。
一点声音都没有。
顾宁拢了拢羽绒服,看她只着单薄的运动服,明知多嘴还是:“你不冷吗?”
“不觉得。”
装!
顾宁卷起冰冷手指。
就这么一会儿,手指头都要冻僵了,穿得那么薄还说不冷,偏偏这人还不痛经,你说气人不?
人比人,气死人。
但是,若要认真说,她与叶晚轲气死人的差距,又何止怕冷和痛经这一点呢。
周一上学,顾宁特地从前门进的教室,黑板旁会贴成绩单,上次期中考就是这样。
但张贴成绩的地方空空如也,她平直走过,安然坐在位置上。
叶宁还没到。
顾宁拉开书包拉链,开始往外掏作业,申外布置的作业有些需要交,有些自己比对答案不用交。
她把需要交的提前拿出,摆放在课桌右上角。
过一会儿,小组长李薇开始收组长,因为刚来的口舌之争,后来顾宁作业都按时交了,李薇也还是没好脸色。
到她面前一个字不多说,两月算有了点无言的默契,拿起右上角的一堆东西就走。
今天第一节课是数学,顾宁拿出课本和草稿本,刚摆好,苏晴忽然经过,又刻意停下。
顾宁装没看见。
苏晴还是管不住那张嘴,哪怕对空气也要开口:“申外九班和十班实行淘汰制,每次考试前四十五名去九班,后四十五名去十班,没准啊,你能让咱们高二重启淘汰制。”
顾宁抬起笑脸:“那也行啊,我写入校史了。”
“……真是没脸没皮。”苏晴被噎了一下。
“你还不是丑人多作怪。”
平心而论,苏晴长得不丑,普通平凡。
但只有苏晴本人知道,她对顾宁的看不惯中,有几分对天龙人的鄙夷,有几分对拖班级后腿的不满……和几分对顾宁颜值的嫉妒。
苏晴被气得不轻,大睁着双眼,嘴唇动了动,没等她说出什么,教室内突然一阵喧哗和躁动,急切的脚步声一拥而上。
是学委程昱去前面张贴月考成绩单了。
苏晴冷哼:“走着瞧。”
现在成绩单那边一窝蜂的人在看,顾宁没动,她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继续看书,课桌旁又多了一道身影,站着没动。
又来?
顾宁抬头,一个有点眼生的男生。
“我刚看了成绩,顺便看了你,年级排名256。”
顾宁对男生没什么印象,但不妨碍她微笑:“你是……抱歉,我有点点脸盲。”
并不。
实则初来乍到因为那些闲言碎语完全不想与新同学接触。
“我叫李斯瑥。”
“谢谢你,李斯瑥。”
排名一下从七开头到了二开头,比悲观主义者顾宁想的最好的三百多名还要好。
没等她高兴两秒,就看见叶宁丧着脸,郁郁在身旁坐下。
顾宁以为她没考好,安慰道:“月考不重要,还有期末呢。”
“不是,啊?成绩出来了啊?”
乐天派叶宁难得如此愁容:“圣诞节我去新开的商场星环汇玩嘛,结果就……呜呜,我苹果手机被人偷了,上次期中考爸妈刚奖励我的,我,我……”
她郁闷至极。
“早知道就不带出门了。”
“手机就是随身用的呀。”
顾宁对手机品牌不太懂,听叶宁语气很看重很珍惜,也觉得惋惜:“怎么都不能怪你自己,是小偷的错。”
“哎,我以前就听说苹果容易被偷,就不信邪,非要,现在……呜呜,爸妈让我继续用旧的,除非考进年级前十,我的天,上一次大爆发才年级二十五,这个阶段,每进一名难如登天,我看我是要用旧手机上大学了,好郁闷,超级无敌郁闷。”
叶宁情绪好一会儿没缓过来,月考成绩都没去看。
第二节课后,看成绩单的人没几个,顾宁过去看叶宁的成绩,年级排名二十三。
也很好了。
但和年级前十比……
顾宁的目光自然往上。
这次年级第一不是总拿第一的程昱,是叶晚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