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三年前。
温若第一次站在温家主宅门口的时候,十九岁,刚结束高考,手里拎着一只磨白了边的帆布行李箱,身上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卫衣。
七岁那年,她来过一次。那扇白色的大门,那个比她高一个头的女孩,那只握住她敲红的手的手——那是她关于“温家”仅有的记忆。之后的十二年,她再也没有踏进过这扇门。
现在她又站在这里了。
不是因为温家人突然良心发现想认回这个私生女,而是因为她妈死了。
温若的母亲林晚棠,在跟癌症抗争了两年之后,终于还是没有撑过去。临终前,她把温若的手放在温父的手里——不是温父主动来的,是林晚棠打的电话。
“温建国,”她躺在病床上,声音虚弱得像一缕烟,“我把女儿还给你。你欠我的,还给她。”
温父站在病床边,脸色比病人还难看。他看着温若,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收拾东西,跟我回家。”
温若没哭。从母亲咽气到火化到捧着骨灰盒到站在温家主宅门口,她一滴眼泪都没掉。
不是因为她不伤心。是因为她早就学会了——在母亲确诊的那天晚上,她躲在被子里哭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起来,眼睛肿得睁不开,母亲问她怎么了,她说“昨晚喝水喝多了”。
从那以后,她就没再哭过。
哭没有用。眼泪不会让癌细胞消失,不会让医药费变少,不会让那些借钱时满口答应、催债时装聋作哑的亲戚们良心发现。眼泪唯一的作用,就是让眼睛肿起来,让你第二天看起来更狼狈。
温若不是不想哭。她是不敢哭。她怕自己一哭,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所以她学会了笑。不管多难受,不管多疼,不管多想死,她都要笑。笑得越大声,心里那个窟窿就越不明显。
温父走在前面,步子很快,没有等她。温若拖着行李箱跟在后面,行李箱的轮子在石板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佣人们站在两侧,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她。温若读不懂那些目光里都有什么——同情?好奇?鄙夷?也许都有,也许都没有。她不在乎。
她低着头,跟着温父走进了主宅的大门。
大厅很大。大得不像一个家的客厅,更像一个酒店的宴会厅。水晶吊灯从三层的天花板上垂下来,亮得刺眼。地上铺着深色的实木地板,擦得能照出人影。墙上挂着几幅油画,温若认不出是谁的作品,但她知道每一幅都抵得上她妈两年的治疗费。
温父在沙发前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从今天起,你就住在这里。”他的语气不像在跟女儿说话,更像在跟新入职的员工做工作安排,“二楼左手边第二间,已经收拾好了。有什么需要跟王妈说。”
温若点了点头,没说话。
温父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他叹了口气,转身上了楼。
温若站在原地,拖着行李箱,不知道该往哪走。大厅太大了,大到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误入宫殿的蚂蚁。她环顾四周,看到楼梯,拖着箱子走过去。
楼梯很宽,铺着深红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任何声音。她拖着箱子一级一级往上走,行李箱的轮子在楼梯上磕磕绊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走到二楼,左手边第二间。门开着,里面已经亮着灯。
她拖着箱子走进去。
房间比她想象的大。比她和她妈住了十年的那套老房子整个客厅都大。一张大床靠在窗边,床上铺着浅灰色的床品,看起来柔软得像云朵。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和一束花——是真的花,不是假的。衣柜是嵌入式的,占了整整一面墙。洗手间在房间的另一头,干湿分离,淋浴间和浴缸分开,洗手台上摆着一整套全新的洗护用品。
温若站在房间中央,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想吐。
不是因为房间不好。是因为太好了。好到她觉得自己不配。好到她觉得这间房间的每一件东西都在嘲笑她——你妈在病床上疼得打滚的时候,你住的是一间下雨天会漏水的出租屋;你妈咽气的那个晚上,你睡的是医院走廊的塑料椅子。
现在你住进这样的房间了。你妈呢?
温若把行李箱扔在地上,没有打开。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窗外的花园。花园很大,种着各种她不认识的花,修剪得整整齐齐。花园的尽头是一堵灰色的墙,墙那边是隔壁邻居的房子,红砖绿瓦,看起来比温家还气派。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的窗帘要拉上吗?晚上会反光。”
温若转过身。
温邶风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家居衬衫和深色的睡裤,头发散着,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她没有化妆,脸上干干净净的,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好几岁。
她比三年前高了很多。也比三年前好看很多。三年前那个扎着马尾的女孩已经长成了一个让人不敢直视的女人。
温若看着她,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温邶风站在门口的样子,和十二年前站在白色大门后面的样子,一模一样。同样的姿势,同样的表情,同样用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看着她。
“你好。”温若说。声音有点哑,她清了清嗓子。
温邶风走进来,走到窗边,伸手把窗帘拉上了一半。
“晚上对面的房子会亮灯,光线会照进来,影响睡眠。”她的声音很平,没有刻意温柔,也没有故意冷淡,就是一种很自然的、像是在陈述事实的语气。
“哦。”温若说。
温邶风转过身,看着她。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温若比她矮半个头,要仰着脸才能对上她的视线。
温邶风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卫衣上,从卫衣移到她脚上那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上,从帆布鞋移到地上那只磨破了皮的行李箱上。
她的目光很平静,没有任何评价的意味。但温若还是下意识地把脚往后缩了缩,想把那双破帆布鞋藏起来。
“你吃过饭了吗?”温邶风问。
温若摇了摇头。
“厨房应该有吃的。我去看看。”
“不用了,我不饿。”
温邶风看了她一眼,没理她,转身走了。
温若站在房间里,听着她的脚步声沿着走廊越来越远,下了楼梯,消失在一楼。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帆布鞋。鞋头已经磨得发白,鞋带换了三次,左边那只的鞋底快磨平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穿着一双破鞋,站在一间比她们老房子整个都大的房间里,跟一个穿着真丝睡衣的女人说“我不饿”。
她蹲下来,把行李箱打开。里面的东西少得可怜——几件衣服,几本书,一个旧手机,一个装着母亲照片的相框。她把相框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和那束花并排摆在一起。
照片里的林晚棠三十多岁,穿着一条碎花裙子,站在一片向日葵花田里,笑得眉眼弯弯。那是温若小时候给她拍的,用的是一台从旧货市场淘来的胶片相机,照片洗出来的时候,林晚棠说“这是我拍过最好看的照片”。
温若看着照片里的母亲,眼眶有点热。但她忍住了。
她把相框扶正,退后一步,看了看。又上前,把相框往左边挪了一厘米,再退后看了看。
好了。
她蹲回行李箱旁边,继续往外拿东西。衣服叠好放进衣柜,书摆在床头,手机充电器插上,然后她发现——这个房间的插座是欧标的,她的充电器插不进去。
她拿着充电器蹲在插座前面,试了三次,都没插进去。
“需要转换插头吗?”
温若抬起头。温邶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面、一碟小菜和一杯水。
“嗯。”温若站起来,接过托盘,“谢谢。”
温邶风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转换插头,蹲下来,插进插座里。
“好了。”她站起来,“面趁热吃,凉了就坨了。”
温若看着那碗面。面条是手工的,粗细不均匀,汤底是骨汤,上面飘着几片青菜和一个荷包蛋。荷包蛋煎得有点焦,边缘卷起来,看起来不怎么好看。
“你做的?”温若问。
“嗯。”温邶风没有否认,“王妈下班了,厨房里只有我。”
温若看着那碗卖相不怎么样的面,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这碗面让她想起林晚棠。林晚棠生病之前,也经常给她做面。同样是卖相不怎么样,同样是荷包蛋煎得焦焦的,同样是面条粗细不均匀。
她端起碗,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
有点咸。汤底放多了盐。
但她没说出来。她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把整碗面都吃完了,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温邶风站在旁边,看着她吃完,没有说“慢点吃”,也没有说“好吃吗”。她就那样站着,安静地、耐心地、等着温若放下筷子。
“吃完了。”温若说,把空碗放回托盘上。
温邶风看了一眼空碗,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动作太小了,小到温若不确定那算不算一个微笑。但那是她第一次看到温邶风的脸上出现表情——不是礼貌的客气,不是疏离的温和,而是一种很淡很淡的、类似于“满意”的东西。
“早点睡。”温邶风端起托盘,“明天早上八点吃早餐,王妈会做。你有什么不吃的吗?”
“没有。”
“好。”
温邶风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温若。”
“嗯。”
“欢迎回家。”
她走了。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温若站在房间里,听着那个声音消失。
她转过身,看着床头柜上母亲的相框。照片里的林晚棠依然笑得眉眼弯弯。
“妈,”温若轻声说,“我到家了。”
窗外,夜风拂过花园里的花,发出沙沙的声响。
温若拉上窗帘,关了灯,躺在那张柔软得像云朵的床上。
床很舒服。被子很轻,枕头高度刚好,空调温度适中,一切都恰到好处。
但她睡不着。
她睁着眼睛,在黑暗中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连一条裂缝都没有。
不像她和林晚棠住的那套老房子,天花板上全是水渍和裂缝,下雨天要用盆接水,水滴在盆里发出“咚、咚、咚”的声音,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全是林晚棠最后的样子。瘦得皮包骨,头发掉光了,嘴唇干裂出血,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温若,”林晚棠说,声音像风吹过枯叶,“你要好好的。”
温若睁开眼睛。
天花板还在那里,干净的,完美的,没有裂缝,没有水渍。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软,吸走了所有的声音。
2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温若被闹钟叫醒。
她昨晚两点多才睡着,睡了不到五个小时,但她的身体已经习惯了。过去两年,她每天都是这样——晚上在医院陪护,白天去上课,困了就趴在课桌上眯一会儿,饿了就啃一口面包。她的生物钟早就被训练得不知道“睡懒觉”三个字怎么写了。
她起床,洗了澡,换了衣服。衣服是从行李箱里拿出来的——一条黑色的牛仔裤和一件灰色的T恤,都是地摊货,加起来不到一百块钱。
她站在镜子前面看了看自己。头发有点长,刘海快遮住眼睛了,脸色不太好,眼底有青黑。她用手指把头发往后拢了拢,露出额头,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一点。
她下楼。
王妈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看到温若下来,她笑着说:“小姐早,早餐马上好。”
“谢谢王妈。”温若说。
王妈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个新来的二小姐会说“谢谢”。她在温家干了二十年,温家的人从来不会对佣人说谢谢。
“不客气,不客气。”王妈赶紧说,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温若走到餐厅,发现温邶风已经坐在那里了。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衫,头发盘了起来,脸上化着淡妆。和昨晚穿着睡衣、头发散着的样子判若两人。昨晚的她像一个普通人,今天的她像一个——女王。
温若在她对面坐下。
“早。”温邶风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早。”温若说。
王妈端上来两份早餐。温邶风的是燕麦粥和水果沙拉,温若的是三明治和牛奶。
温若看着自己面前的三明治,又看了看温邶风面前的燕麦粥。
“你不吃三明治?”她问。
“我不吃碳水。”温邶风说。
“哦。”温若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火腿芝士的,味道很好,面包烤得外酥里软,比她以前在学校门口买的那种三明治好吃一百倍。
她吃得很快,三分钟就把整个三明治吃完了,牛奶也喝光了。温邶风的燕麦粥才吃了不到一半。
“你吃这么快对胃不好。”温邶风说。
“习惯了。”温若说。
温邶风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今天你有什么安排?”她问。
“不知道。爸说让我先休息几天,下周再安排学校的事。”
“你高考考了多少分?”
温若报了一个数字。
温邶风的手指顿了一下。那个数字很高,高到超出了她的预期。
“你想上什么学校?”她问。
“还没想好。妈在的时候,我想报本市的大学,方便照顾她。现在……”温若顿了一下,“随便吧。”
温邶风放下勺子,看着她。
“你不是随便的人。”她说。
温若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高考考了这个分数。”温邶风说,“一个随便的人,考不出这个分数。”
温若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但和之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样。不是伪装的,不是自嘲的,是一种带着一点意外的、被人看穿的、有点不好意思的笑。
“你观察力很强。”温若说。
“职业病。”温邶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考虑一下,想上什么学校告诉我,我来安排。”
“不用——”
“不是帮你。”温邶风打断她,“温家的孩子,不能上太差的学校。丢人。”
温若的笑容僵了一瞬。
然后她低下头,拿起牛奶杯,把最后一口牛奶喝完。
“知道了。”她说,语气比刚才冷了一点。
温邶风看着她的头顶,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站起来,拿起包。
“我上班了。有事打电话,我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
“我没有你的号码。”
温邶风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名片是深灰色的,上面只有名字和电话号码,没有头衔,没有公司logo,简洁得像一张白纸。
温若拿起名片,看了一眼,放进兜里。
温邶风走了。
餐厅里只剩下温若一个人。她坐在那里,手指在兜里摩挲着那张名片的边缘。
名片纸很厚,手感很好,边角裁切得整整齐齐。和她以前收到的所有名片都不一样。
她拿出手机,把那个号码存进了通讯录。
联系人姓名她打的是:“温邶风”。
看了两秒,删掉了。
改成:“姐姐”。
又看了两秒。
最后还是改回了“温邶风”。
她把手机放回兜里,站起来,走出餐厅。
3
接下来的三天,温若几乎没有出过房间。
她不是故意把自己关起来,是真的不知道该做什么。温父不见踪影,温邶风早出晚归,整个温家主宅除了佣人就是她。佣人们对她的态度客气但疏离,像对待一件需要小心轻放的贵重物品。
温若不喜欢这种感觉。她宁愿他们对她冷漠一点,这样她就不用猜测他们笑容背后到底在想什么。
她每天的生活就是:起床,吃早餐,回房间,看书,发呆,吃午饭,回房间,看书,发呆,吃晚饭,回房间,看书,发呆,睡觉。
到了第三天晚上,她终于受不了了。
不是因为无聊。是因为她在房间里待得越久,就越觉得这间房间不是她的。那些精心挑选的家具、那些恰到好处的灯光、那些柔软舒适的床品——每一样东西都在提醒她:你不属于这里。
她换上运动鞋,下了楼。
王妈正在厨房里收拾,看到温若下来,有些意外:“小姐,这么晚了还要出去?”
“出去走走。”温若说。
“要不要跟大小姐说一声?”
温若看了她一眼。王妈的表情有些尴尬,好像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不用。”温若说,“我不是小孩子了。”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夜晚的空气很好。九月的晚上已经不热了,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花园里的夜来香开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香。
温若沿着花园的小路慢慢地走。路灯的光昏黄,在地上投下一个个圆圆的光斑。她踩着一个一个光斑往前走,像小时候跳房子那样。
走到花园尽头的时候,她看到那堵灰色的墙。
墙不高,大概一米八左右,上面爬满了藤蔓植物。她站在墙前面,伸手摸了摸那些藤蔓。叶子是深绿色的,背面有细密的绒毛,摸起来有点扎手。
她踮起脚尖,往墙那边看了一眼。隔壁的花园比温家的小一些,但打理得更精致。花园中间有一个小喷泉,水柱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她正要收回目光,忽然看到喷泉旁边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也看到了她。
隔着墙,隔着藤蔓,隔着喷泉的水雾,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那是一个年轻女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白色的亚麻连衣裙,头发散着,赤着脚站在草地上。她的五官很精致,但精致得不像是刻意雕琢出来的,更像是一种天生的、浑然天成的美。
温若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缩回来。
她不该偷看别人家的院子。
她转过身,快步往回走。走了几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是温家新来的?”
温若停下脚步。
那个声音很好听。不高不低,不冷不热,像秋天的风。
她转过身。那个女人已经走到了墙边,双手撑在墙头上,下巴抵在手背上,歪着头看着她。
近看更漂亮。皮肤很白,白到在月光下几乎发光。眼睛是浅棕色的,里面映着路灯的光,像两颗被点亮的琥珀。
“嗯。”温若说,“你是?”
“隔壁的。”女人说,“我姓沈,沈知意。”
“温若。”
“我知道。”沈知意笑了笑,“温家二小姐,刚回来的那个。”
温若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太擅长跟陌生人聊天,尤其是跟这种看起来什么都知道的陌生人。
沈知意似乎看出了她的不自在,笑着说:“别紧张,我不是什么坏人。就是一个人住太无聊了,看到有人也在院子里溜达,想打个招呼。”
“你一个人住?”
“嗯。父母在国外,我一个人看房子。”
温若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羡慕。一个人住,没有人在旁边指手画脚,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你多大了?”沈知意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