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学楼的走廊上，一个人站在那里。

江野。

他靠着栏杆，远远地看着她。看不清表情，但宋祈安知道他在看她。那眼神让她心里发毛，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又像在确认她还在那里。

但同时，又有一种奇怪的安心。

至少还有个人在看她。至少她不是透明的。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卑微了？

她低下头，把餐盘收好，站起来，往教学楼走。经过走廊的时候，江野还站在那里。她没有看他，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小姐。”

她停下来。

“你还好吗？”

宋祈安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黑，黑得像深不见底的水潭。里面没有同情，没有担忧，只有那种安静的注视。

“挺好的。”她说。

江野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

宋祈安等了几秒，他没有再开口。她转身走了。

下午的课，她上得心不在焉。

老师在讲台上讲课，她在下面转笔。笔掉了几次，她捡起来，继续转。

她试着回想“被讨厌”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放假前那些谣言？是郑老师眼神开始躲闪？是江野出现的那天？

她发现她想不起来。

不是记忆模糊。是那种，你知道有起点，但你找不到那个点在哪里。像一条路，你走着走着，发现自己已经在了这里。什么时候拐的弯？不知道。

她明明记得自己曾经有过“正常”的时候。有人和她说话，有人和她一起吃饭，有人在她举手的时候点她的名字。

但那些记忆像隔了一层毛玻璃，看得到轮廓，看不清细节。

她只记得，从某一天开始，一切就不对劲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那几节课的。只知道下课铃响的时候，她第一个站起来，走出了教室。

放学后，她没有等江野，一个人走了。

走出校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影子，窗户反射着橘色的光，看不出里面有人。

她转回头，继续走。

秦叔在校门口等她。

“小姐，回小别墅还是回主家？”

宋祈安想了想：“主家。”

“好。”

车子发动的时候，她透过车窗看到校门口站着一个人。江野。他没有上车，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车离开。

她移开目光，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手机亮了一下。是林听发来的消息。

【安安，今天开学怎么样？】

宋祈安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她想说：不好。想说什么都不对劲。想说没有人理我。

但她什么都没打。

【挺好的。你呢？】

【还在忙。下个月才能回去，烦死了。】

【没事，我等你。】

她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

今天发生的事在脑子里一遍遍回放。说话没人回应，举手被跳过，找座位时别人离开。那些画面像碎玻璃一样硌在她脑子里，每一个都很小，但加起来，让她喘不过气。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至少还有个人在看她。

这个念头又冒了出来。她闭了闭眼，想把它赶走。

但那个念头像长在那里的东西，赶不走。她只能闭着眼睛，假装它不存在。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闭着眼睛的时候，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江野发来一条消息。

【小姐，今天早点休息。】

她没有看到。

或者说，她不想看到。

城市另一端。

江野坐在那间没有窗的小房间里，手机屏幕亮着。

消息发出去之后，没有回复。他等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

今天她在食堂被孤立的时候，他看到了。他看到那些人从她身边走开，看到她端着餐盘站在那里，看到她转身走出食堂。

他看到她坐在台阶上，低着头，用拇指擦鞋面上的灰。擦不掉。她放弃了。

他那时候想走过去。

但他没有。

不是不敢。是还不到时候。

她还没有彻底孤立无援。她还有家人，还有林听，还有那个叫慕迟的男生。

等她发现那些人都帮不了她的时候，她才会想起他。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

深夜。

郑敏在课堂上看到了宋祈安举起的手，她想让她回答问题来着，可嘴却不受控制的点了另一个人。

她用余光看着宋祈安，她从开始时的些许疑惑变成了怨怼，她在课堂上质问她，为什么不点她回答问题。

为什么默许谣言的传播，为什么让她被千夫指！

“没有，我不想的，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想要点你的，我已经拒绝了她，我没有害你……”

“我真的没有想要让那些谣言传播的，可是，每一个学生见到我，都开始厌恶你，不是我！不是我！我真的没有想要这样的……”

郑敏在睡梦中猛然惊醒，额头冒着虚汗，心脏也砰砰直跳。

她回忆着梦中详情，她知道宋祈安不会质问她，因为她不是那样的人，可她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大概是她的心在指责她，为什么会对着这样一个好学生产生那样浓郁的厌恶。

她快要压不下去了。

郑敏起身，出了房间，进了书房。

书桌上是宋祈安的作业本，她翻开了仔细查看，字迹清秀，又不失气势，不像是学生写出来的字。

看着看着，一滴眼泪掉在了作业本上。郑敏摸了摸自己的脸，她没有哭，那眼泪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