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醒来，宋祈安看到了江野昨晚发来的消息。

【小姐，今天早点休息。】

发送时间是凌晨十二点四十七分。她盯着那个时间看了几秒——那么晚了，他还没睡？

她没有回复。但也没有删掉。

她不想回。这个念头很清晰，清晰到她自己都觉得有点过分。人家只是在关心她，她为什么不想回？

她说不上来。

只是每次看到“江野”这两个字出现在屏幕上，心里就会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不是讨厌。是你明知道不该理他，但又找不到理由不理他。

他发的消息永远挑不出毛病。“早点休息”“注意身体”“新年快乐”。每一句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翻身下床。

今天还要去学校。

她在脑子里想了一下学校里的场景，冰冷、怪异、有序的暴力。这些都在压着她。但她还是得去。

宋祈安到教室的时候，早读还没结束。

她从后门溜进去，尽量不发出声音。没有人抬头看她。不是没注意到，是注意到了，但没必要抬头。

她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拿出课本，翻开。眼睛盯着字，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早读结束，江野把一盒牛奶放在了她桌上。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多做停留，放完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动作很轻，像做过很多遍。

宋祈安低头看着那盒牛奶，没有拿起来。

“宋祈安，你家小保姆可真是尽职尽责啊。你没让他做早餐，他还给你送牛奶。”

慕迟在一旁调侃，丝毫没有注意到宋祈安的态度。他就像是融在环境里的鱼，如鱼得水，又感知不到灾难。

宋祈安此刻的心情并不佳，她很敷衍地回了两句。

慕迟没在意，转头去找别人说话了。

宋祈安的目光落在江野身上。

他坐在窗边，低着头翻书。阳光打在他侧脸上，表情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江野，抛开所有，他是一个工作能力满分的保姆。并且他期末考试的成绩还不错——即使还是倒数。但这远超他表现出来的样子。

但似乎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仿佛他的世界里全是黑暗，而自己是那一点光亮。

可为什么呢？

仅凭她资助他上学吗？还是她给的钱够多？

宋祈安真的把十六岁以及上辈子的所有脑子都花在他身上了。没有一刻不在想着他。

想着想着，一节课就过去了。

课间，江野又站在了宋祈安的身边。

手里拿着一本书。

“小姐，这个题，我不会。你可以教教我吗？”

语气极其可怜，仿佛她不答应，他就会伤心落泪。

这是什么描述？

宋祈安接过书，看了看他，才开始看题。

这个题不算难。如果是之前，宋祈安会觉得他不会很正常，毕竟没有上过学。但现在，上次期末考试的最后一道题他都做了，这题怎么不会？

所以她为什么要来问问题？

因为什么？

怕她孤单吗？怕她一个人在学校，接受所有人的非议，而感到伤心吗？

如果是，那太好了……

宋祈安手指一抽。她又开始了。

那个念头不是她的。她知道。

但她控制不住。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个念头压下去，然后给江野仔细说明了解题思路。

她说得很慢，很清晰。江野听着，偶尔点头。

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不像在听一道数学题。

最后，宋祈安还是忍不住看着他。

他的眼神里，没有对题目得到解答的开心，只有想要接近的兴奋。

那种兴奋很轻，轻到如果不是正对着他的眼睛，根本不会注意到。但她看到了。

“听懂了吗？”她问。

“……嗯。”江野点头，拿着书转身走了。

宋祈安看着他的背影，手指在桌下慢慢收紧。

他在装。

他不需要问她这道题。他什么都知道。但他还是来了。还是站在她面前，用那种语气问她。

为什么？

因为她一个人坐在那里。因为没有人跟她说话。因为他想让她觉得——至少还有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没有把它赶走。因为它是真的。

——

午休的时候，她没有去食堂。因为不想再经历昨天那种“端着餐盘找不到座位”的感觉。

她坐在座位上，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面包，慢慢啃。教室里人不多，三三两两的，有的在聊天，有的在趴着睡觉。

没有人来找她说话。

她习惯了。或者说，她正在学着习惯。

江野也没有来。她往他的座位看了一眼，空的。他去哪了？她不知道，也不该关心。但她的目光还是在那里停了一秒。

然后她收回目光，继续啃面包。

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课。男生大部分选择打篮球，女生则选择自由活动。

宋祈安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看着远处篮球场上奔跑的身影。江野也在其中。

他打球的方式和上次一样。运球，突破，投篮，动作流畅，像做过很多遍。

她看着他在场上跑动，忽然想到一件事。

他是在江家长大的。一个不被承认的私生子，会有机会学打篮球吗？她不知道。也许有，也许没有。她发现自己对他几乎一无所知。

不知道他小时候住在哪里，不知道他有没有朋友，不知道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她只知道他叫江野，十六岁，是江家的私生子，被她资助上学，住在她家。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而他似乎也不想让她知道。

每次她问起他的过去，他都会用那种“示弱”的方式把话题岔开。不是拒绝回答，是不想回答。可她还是在想他。这个念头让她烦躁。

她！！！为什么要知道他的事！！

她猛然站起来，大步走回教学楼。经过走廊的时候，她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是谁。

“小姐。”

她停下来。

江野走到她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他的额头上有一点汗，呼吸比平时略快，刚跑完步。

“你不打球？”她问。

“自由活动。”他说。

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