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灵汐的想像里,夏族应是比月族更繁华的存在。
师父说夏族盛产金矿,金子是钱,可以买任何东西。
夏族金碧辉煌的城门便是最好的证明。
可当苏逸带着她越往前走,她所见到的景色便越荒芜,比起她在月族所见到风景的荒芜得多。
没有田野,没有青山,没有湖水。只有野草杂乱的平地,嶙峋的岩石,光秃秃的矮山。
然后她见到了房子。
用木屋建造的矮房,像棋子一样散落在红褐色的大地上,在璀璨的阳光下显得有些沉闷压抑。
“这里便是祁连村。”苏逸很自然地为灵汐介绍起来,“这里的村民以挖矿为生,常年待在矿地,身体容易受伤收损,因此我会为他们免费诊治。”
灵汐有点惊讶地望着他,原来苏逸不仅愿意为夏族人医治,既然还不要他们的钱。
他们刚走到村口,几位在那里玩耍的小孩立即发现了苏逸,急忙高兴地往村中跑去,嘴里不住地喊道:“苏医师来啦!苏医师来啦!”
仿佛他是一位福泽神,一来就为村子里的人带来好运。
很快就有一位中年妇女从屋里走了出来,对苏逸道:“苏医师,我老伴腿的老毛病又有些犯了,麻烦苏医师再为他针灸一次。”
苏逸点点头,跟随妇女进了木屋。
屋里陈设简单,比灵汐在秘地住的那件小屋多不了几件东西。
一位穿着粗麻布短褐,挽着裤腿的中年男子正站在方桌旁倒着水。
见到苏逸进来,热情说道:“苏医师、这位姑娘,走累了吧,先坐下喝碗茶。”
中年男子往旁边走了几步,给他们让位置坐下。
灵汐注意到他的腿脚有些不利索。
坐下后,灵汐端起那碗茶水尝了尝,比那日她在那个小摊上喝得苦得多。
咕咕飞到桌上张开鸟嘴尝了尝灵汐碗中的水,也不太满意地摇摇头,展翅飞回灵汐的肩头上。
苏逸直述主题地对男子道:“我现在为你针灸。”
男子点点头,走进了内房,苏逸也跟着进去。
过了一会,苏逸走了出来,对中年妇女叮嘱了几句,便叫上灵汐离开。
妇女嘴里边说着感谢的话边送他们二人出门。
刚出大门,门前又站了好几个村民,一见到苏逸就簇拥上前,用希求的目光望着他,七嘴八舌地说道:“苏医师,我娘子近日了着凉,身子发热,麻烦苏医师开点药。”
“苏医师,我最近总是拉肚子,这是什么原因?”
“苏医师……”
这时,从远处跑来一位年轻女子,女子穿着粗布衣裳,扎着贴颈的圆髻,慌里慌张地朝他们跑来。
“苏医师,求你看看我郎君。今早他被洞中的山石砸到了腿,被人抬了回来,出了好多血……现在现在……”女子麦色脸庞上的大眼里头热泪滚滚。
“快带我去!”苏逸似乎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抛下众人直跟女子而去。
灵汐听到身后人们零零碎碎地说道:“唉,又是一个可怜人。”
“幸好今日苏医师来了,否则这小丁不死也要废一条腿,日后他们的生计就难了。”
“谁让我族医师稀少呢,更别说愿意赶这么远的路来咱村看病的了。”
“是啊是啊,还是苏医师心善啊……”
这些话灵汐听耳中,默默记在了心里。
女子领着苏逸和灵汐来到她的卧房。尽管房子的构造如刚才中年妇女的木屋一样简单,房子内的装饰却添了不少,想来也是个爱美之人。
房间西墙的卧榻上躺着一名男子,皱眉紧闭着眼,脸色苍白,嘴唇也没有血色。
男子左腿的裤脚被人卷了大腿处,小腿至膝盖用粗布一股脑包裹着,布上被鲜血浸染成了红色。
苏逸坐在床沿,放下药箱,边从药箱拿出所需物边道:“请外头等候。”
女子点点头,小声抽泣着走了出去。
苏逸突然停下来,看着灵汐。
灵汐尴尬一笑:“那个……我也要出去的是吗?”
苏逸似笑非笑道:“你在这里会影响我。”
灵汐“哦”了一声,连忙闪身出了卧室。
厅堂中,女子坐在正中的饭桌上哭泣,见灵汐走了出来,连忙抹了一把眼内,起身努力扯出一个笑容道:“姑娘渴不渴?这里有水,我给你倒些。”
她拿起桌上的水壶和碗,为灵汐倒了一杯水,接着又问道:“你是和苏医师一块来的?”
灵汐点点头,坐在桌旁的凳子上。咕咕也落在桌上,又去尝了尝桌上碗中的水,依旧不满地摇摇头,重新飞落灵汐肩头。
女子瞧了卧房门口一眼,对灵汐道:“苏医师恐怕要许久才出来,姑娘今晚就留下吃饭吧,只是饭菜寒酸,可能不合姑娘胃口。”
说最后一句话时,她脸上现出拘谨和窘迫。
灵汐摇摇头,微笑道:“不必了,师父每日给我送饭,要得回去吃。”
女子点头,也不强求,同样坐了下来。
灵汐望着女子眼角未干的眼泪,突然问道:“你刚刚,是在哭吗?”
女子十分意外灵汐竟会问出这种问题,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灵汐知道自己问的这个问题对别人来说很傻,于是向女子解释:“我生活在一个地方七年,从未出去过,从未哭过,也没见别人哭过,不知道哭是什么样子。”
女子听了这番话,似乎也理解了一些,眼神恢复了平常。
灵汐又道:“原来哭的时候,能从眼中流出这么多泪水,而且看起来好像这个人很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