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有些冷,安康健裹紧身上发白的外套,心中疑惑更甚。
他不知道,为什么当年发展得蒸蒸日上的村子,现在看来却是这样的破败。
他也怀疑过自己是不是走错了,但周围熟悉的布局还是让他放下了这个念头。
风卷起沙砾,他紧闭着嘴,只任由风在脸上细密地刺,似乎有一块沙砾比较尖锐,他不自觉瑟缩了一下。
走过这段坑坑洼洼的土路,熟悉的村口出现在眼前,原本光洁的指路木牌只剩下半个,斜斜地挂在上面,断口像是某种野兽撕咬过的痕迹。
安康健拍了拍身上的土,加快脚步往家的方向走去,心里有些不安。
村子如果被野兽袭击了,山神不会保佑他们吗?凭山神的力量,这么可能解决不了区区几只野兽?
难道,是山神出了什么事?
他不敢深想,只得加快脚步,向记忆中家的方向走去。
希望他的妻儿和父亲不会出什么事。
至于他的母亲,在这之前妻子就给他寄过一封信,说母亲去世了,只是当时他远在天边,赶不上母亲的葬礼,也就作罢。
终于走到了熟悉的门前,安康健伸手,才发现他紧握的拳头里早就浸满了黏腻的汗水。
他敲响了门。
没有人应。
他又接连敲了几下。
终于,门开出一条小缝,一个小脑袋从门缝里探出来:“你是谁?”
女孩声音有些沙哑,眼睛也红红的,不知道是不是被风沙迷了眼。
“小雨?”安康健试探着问。
过了这么多年,只依稀从眉眼间辨认出自己女儿的模样。
“谁啊小雨?”一个女声从屋里传来,接着是一串脚步声,门被拉开,“你回来了?”
女人身形瘦弱,脸色发黄,比当初成亲时憔悴了,也不见记忆中柔美的模样。
小雨拘谨地站在女人身后,只露出一个脑袋,打量着这个娘总是提起的人。
安康健想冲上去抱住自己的妻子,但千言万语反倒堵在喉咙里出不来,憋的脸通红:“春兰……”
佟春兰摸了摸女儿的脑袋,对安康健说:“累了吧,我给你弄点吃的去。”
走了两步,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回头对自己的丈夫说:“咱爹也一直盼着你来,你去看看他吧,陪他说会话。”
屋里冷冷清清的,但至少没有刮人的石子,只是他脸上似乎还是有点疼,可能破皮了,一会可以找镜子来看看。
想着,安康健往屋里走,有些生疏地摸了摸女儿的脑袋,略有些粗糙的发丝刮蹭他的手心。
他又抽回手来,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是一片柔软的触感。
安康健推开房门,进了父亲的房间,余光瞥见安雨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于是他又拉起了女儿的手。
“爹,我回来了。”安康健话音未落,就见一个干瘦的仿佛只剩皮包骨的老人躺在床上,正转过头,费力地转动灰蒙蒙的眼珠,想要看清来的人究竟是谁。
安康健赶忙上前,半跪在床前,握住老人的手,眼圈红红的:“爹,你怎么成这样了。”
佟春兰只是在信里说父亲得了病身体很不好,但是没有说,已经这么严重了。
安荣发已经不大能说话了,嘴里嗬嗬地吐出一些唾沫。
安康健接过安雨递过来的毛巾,轻柔地把这些唾沫擦拭干净。
他握住父亲的手,一边絮絮地讲自己在外的见闻,一边就着一盆温水,给安荣发擦身子。
风啪嗒啪嗒地敲着窗子,天气阴沉沉的。
安雨昨晚和娘吵了一架,没睡好,这会就着安康健讲话的声音,靠着桌子,困倦地打着盹。
安雨觉得自己快要睡着了,却觉察出环境有种诡异的安静,蓦得惊醒。
安康健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呆呆的立在那里,像一尊泥塑。
“爹?”安雨试探着喊了一声,就见安康健的身体机械地转过来,眼珠凸起,转动仿佛有咔巴咔巴的齿轮声。
安康健指着安荣发的身体,喉咙咕噜噜地滚了几下:“这是……什么?”
安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解开的衣服下是一片干瘪的皮肤,别的什么都没有。
“怎……怎么了?”安雨有点怕,她觉得自己这个刚进家门的爹不太对劲。
“你没看到吗?这么长一条……”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看到的远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他不再管害怕的安雨,夺门而出,冲到佟春兰面前,抓住她的肩膀:“咱爹……咱爹到底怎么了!”
可佟春兰一脸不耐烦:“什么怎么了,不是跟你说了生病了,瘦成皮包骨了,你不管,我管,现在至于这么怪我吗?”
安康健拼命摇头,但是又感觉解释不清,于是拉着佟春兰进屋,一样指着安荣发的身体:“你没看到吗!那是什么!”
佟春兰甩开他:“你发什么疯,也不怕把咱爹吓着了。”
安荣发:“嗬嗬……”
佟春兰把安荣发的衣服重新扣好,给他盖好被子:“爹,你先休息,一会我给你端稀饭你喝点。”
说完站起身来,拉着安雨,对安康健说:“你别一回来就发神经,把咱爹跟孩子都吓着了,你要不想管就别管,别给我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