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得让她倒抽一口凉气。
潜藏在皮肤底下的痛意像是被这炽热的温度煮沸了,开始猛烈地跳动。
“疼!”
柏衡清即刻松了手。
“抱歉,是不是我太用力了?”
冯度慈伏在地上慢慢匀气,等待那股忽然失控的痛感随着呼吸平复。
她翻过身,面颊透着运动过后的血色,眼睛也波光粼粼的,似蓄了潭湖水。弧度弯起来,里面就漾起阵阵水波,灵动而促狭,轻而易举就能让人跌进去。
冯度慈言语含笑,问他:“干嘛突然碰我脖子?”
柏衡清脸上闪过慌乱,“你……出汗了,我担心你可能会不舒服。”
实际真是这样吗?
他眼前又浮现方才的画面。冯度慈纤细的后颈汗津津,乌黑柔顺的长发黏在上方,似水藻。
他盯着,出神地看它起伏、滑动,恍惚以为自己正身处一片浪花微弱的海面上,而冯度慈与他共乘一叶窄舟,以如此贴近的姿态。
水藻缠住她的后颈,无形中竟也缠住了他的意识。
想触碰。
想再近一点。
想帮她拨开它。
唯一阻隔他们的事物。
直至冯度慈呼痛,他才发觉自己的确这样做了。
她笑得更明亮,像是勘破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你的手掌原来也可以这么烫啊。”冯度慈用指尖点了点他的手背,“你知道吗,平时你的手都跟寒冰掌似的。
“刚刚是温度最高的一次。”
心里不断膨胀庞大至挤压胸腔、但被他一直刻意忽略的隐形气球瞬时破裂,那些隐秘的心思像塑胶碎片一样,卑劣地暴露一地。
“我没有……”柏衡清收回手,有些难堪地抿起唇。
“我又没怪你。就是觉得有意思,跟你说说。”
“你不会要跑走吧?”冯度慈展开手,挡住他去路。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啊。”她拧着眉锤了锤自己的后背,“帮我把肌肉拉伸开来,不然我怀疑明天我都走不出家门,”
柏衡清看见她难受的样子,动作快于意识,回神时已经把手覆上去揉摁了。
真要命。
他一言不发地替她揉着后颈,心底默想。
挖了个坑给自己跳。
柏衡清沉默地替她细细按摩着。
冯度慈平躺着正对着他,没说话,胸膛在寂静中起伏得愈来愈快。她的目光坦荡地在他脸上逡巡,似乎只是为了分解拉伸带来的酸痛。
柏衡清极力避开视线,但也总有对视的时候。
置身水浪中央的错觉仍然存在,他每撞进她眼睛里一次,就要投湖一次。
湖水飞速漫过他的头顶,五感尽失,只余朦胧的视觉让他注视她。光斑似的模糊而白亮的眼睛,鼻尖有颗很微小的痣,坠着一颗水珠,又黏连出一片水痕。
他顺着往下看,找到泛着近似水波光泽的唇。
你也坠湖了吗?
是心甘情愿跳进来的吗?就像我心甘情愿地忍受这长久的窒息,和窒息带来的病态的快感一样吗?
这快感像涌动的潮水,从氧气耗尽的肺部径直往下,停在某处。
他抑制着肩膀的颤抖,不自觉地俯身,再俯身。
“柏衡清?”
水岸在这瞬间轰然决堤。
“你怎么了?看你状态好像不对劲,没事吧?”
冯度慈扶着他的肩,关切地问。
他再次与她对视,发觉湖水都泻尽了,只留他被意念操控着的卑污的脸。
柏衡清惊慌地侧过脸。
他想做什么?
这么近,只差一点点。
他哪里来的胆子,未经冯度慈允许就想这些,做这些?
强烈的羞耻感让柏衡清无法在这里再停留一分一秒。
“我没事,我只是、累了。”
他落荒而逃般起身快步走到浴室,“咚”一声关了门。
“我要去洗澡了,对不起。”
留下冯度慈在原地满头雾水。
自己刚才怎么他了?让原本好端端的人跟跑了场马拉松似的呼吸加重神色游离。
软开度训练果然害人不浅。
让帮忙开肩的人都这么累。
她摇着头下了定论。
痛意渐渐消下去了,但那股热温仿佛还挥之不散地停留在后颈。
冯度慈若有所思地摸了摸,忽然觉得有些口渴。
去买冰镇可乐将它消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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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利店在昏暗的青石巷入口亮着暖黄色的光晕,招牌灰扑扑,是用木板做的,已经有好些年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