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顿饭之后,黎默开始频繁地约她。
吃饭、看电影、逛游乐园、坐摩天轮。
他会在她下班的时候准时出现在店门口,手里拿着花,有时候是洋甘菊,有时候是郁金香,有时候是路边随手买的一束不知名的小花。
他会在她加班到很晚的时候给她送宵夜,会在她说“今天好累”的时候发来一条语音,声音低沉温柔:“那你早点睡,明天见。”
乔映起初觉得这只是一个被宠坏的富二代在玩恋爱游戏。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客户,今天对你热情似火,明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告诉自己不要当真,不要上头,不要把这个当成任何有意义的信号。
可他记得她说的每一句话。她说她喜欢洋甘菊的味道,他以后每次买的花都是洋甘菊。
她说她不喜欢排队等位,他以后每次订餐厅都会提前打电话确认,到的时候直接入座。
她说她小时候没去过游乐园,他带她去了游乐园,陪她坐了三次过山车,虽然他下来的时候脸色发白,但还是笑着说“好玩,再来一次”。
有一天晚上,他们在海边散步。海风很大,吹得乔映的头发乱飞。黎默走在她左边,替她挡住了大部分的风。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动作很自然,像是在做一件做过无数次的事。
乔映停下来,看着他。
“黎默。”
“嗯?”
“你是不是喜欢我?”
黎默看着她,浅棕色的眼睛里映着海面上的月光。
“我以为我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他说。
乔映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我不是那种人。”她说,“我不会因为你送了我花、请我吃了饭、给我披了外套,就觉得欠你什么。”
“我知道。”
“我不会因为你有钱就对你好。”
“我知道。”
“我也不会因为你喜欢我,就改变我自己来迎合你。”
黎默笑了。
“Jo,”他说,“我喜欢的,就是那个不会因为任何事改变自己的你。”
乔映看着他,看了很久。
海风呼呼地吹,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白色。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像一片倒扣在地面上的星空。
她忽然觉得,也许这个男人不一样。也许他不是在玩恋爱游戏。也许他是真的、认真的、发自内心地——
喜欢她。
“好。”她说。
“好什么?”
“在一起。”
黎默愣住了。他愣了三秒钟,然后笑得很灿烂,灿烂到不像一个被宠坏的少爷,而像一个第一次吃到糖的小孩子。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
“Jo,”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的头顶传下来,“你是我的初恋。”
乔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雪松和柑橘的味道,心想:初恋啊。那应该会很甜吧。
*
热恋期像一场绚烂的烟火。黎默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每天一束花,每周一个小礼物,每个月一次短途旅行。他的朋友圈变成了乔映的专属相册——乔映喝咖啡、乔映看海、乔映的侧脸、乔映被风吹乱的粉色头发。
“你能不能别拍了?”乔映有一次被他拍了二十分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不能。”黎默从取景器后面露出笑意,“你太好看了。”
乔映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耳朵尖微微红了一点点,但脸上还是那副“少来这套”的表情。
黎默把那句话和那张照片一起发了朋友圈,配文是:“她翻白眼的时候最好看。”
底下一堆评论:“秀恩爱分得快”“我也想要这样的男朋友”“这就是传说中的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她把手机放下,继续写她的视频脚本。
那时候她刚开始做自媒体,粉丝还不到一万。白天在奢侈品店上班,晚上回家剪视频,周末和黎默约会。生活被填得满满当当,她觉得充实、满足、甚至有一点点幸福。
一点点。
问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呢?
乔映后来回忆过很多次。也许是从黎默第一次查岗开始的。那天她和几个前同事聚餐,手机调了静音,两个小时没看。等她拿起手机的时候,屏幕上躺着四十五条未读消息和十八个未接来电。
消息的内容从“在干嘛”到“怎么不回我”到“你是不是跟别人在一起”到“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语气从轻松到紧张到焦虑到崩溃,像一个从山顶滚落的雪球,越滚越大,越滚越失控。
她回了电话:“我在跟朋友吃饭,手机静音了。”
黎默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男的还是女的?”
“……女的。”
“真的?”
乔映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黎默,你在怀疑我?”
“我没有。”他的声音软下来,带着一点委屈,“我只是……担心你。你两个小时没回消息,我以为你出事了。”
乔映深吸了一口气。她想说“你不信任我”,但她说出来的却是:“没事了。我一会儿就回去。”
她不想解释为什么手机静音了,不想解释为什么和同事吃饭要两个小时,不想解释她没有被绑架、没有被车撞、没有被外星人抓走。
她只是吃了个饭。
但黎默需要的是一个时时刻刻在线的、随叫随到的、不会让他产生任何不安的女朋友。
她给不了。
*
之后这样的事情越来越多。她三分钟不回消息,他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她跟男摄影师合作拍视频,他要把对方的简历查个底朝天。
她说“今天好累不想出门”,他会追问“是不是因为跟我在一起才累”。
每一次吵架,他都会说一些很难听的话。
“追我的女生很多,但是我只喜欢你。”
“你只是个销售而已,有什么好神气的?”
“我不喜欢你对顾客低声下气,要不你辞职过来照顾我吧,我给你开2倍,不,5倍的工资。”
……
她不喜欢解释,不喜欢表露情绪,不喜欢把自己的内心摊开给人看。
但黎默不满足于此。他要她把心挖出来,放在他面前,让他看清楚,这里面只有他一个人,没有别人,从来没有过。
她做不到。
*
于是吵架。吵完架,黎默就会哭着求复合。
他道歉的速度快得惊人。吵架的时候他说了最难听的话,挂断电话,十分钟后又打过来,声音带着哭腔:“Jo,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太怕失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