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义先醉眼迷离,把一个大酒坛认作唐涟。
“唐兄,你醉倒了,怎么不说话?”
他在酒坛上拍了几拍,酒坛毫无反应。
他把酒坛往怀里一别,跟着就要起身,“我送唐兄回客栈,别让伯父伯母等急了。”
自己就是个醉汉,一个没站稳,连人带坛全滚在地上。
人倒没事,酒坛子裂了两半。
楼义先坐地大哭:“唐兄,我怎么把你摔坏了,怎么办,大夫,快叫大夫……”
楼义先的嚎叫在甲字第二间回荡,七小姐捂住自己的耳朵。
一旁的真唐涟趴在桌上,不省人事。
七小姐还以为楼义先请她来赴鸿门宴,哪成想,是要她安顿两个醉鬼?
不过眼下这烂摊子,还真得她来收拾。
她以主家身份,在宴席上作陪,宴席结束,要把客人平安送回家。
哪怕不回家,也要给唐涟的父母送句话,好让他们放心。
楼义先哭得伤心,抱着半边酒坛,眼泪鼻涕挂在脸上。
七小姐让紫笑把他拎起来,送到唐涟的面前。
“楼义先,别哭了,唐涟好好的在你面前呢!”
幸运的是,楼义先虽醉,但能听懂人话。
他看看真唐涟,又看看自己怀里的半截酒坛子,犹豫再三,选了真唐涟。
木香从他手里取走碎陶片,楼义先没有挣扎。
“楼义先,你告诉我,唐学子住在哪家客栈,我派人送他回去。”七小姐只想尽快解决问题。
楼义先却又对她的话置若罔闻。
他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一下唐涟的脸蛋。
脸蛋凹下一个小坑,唐涟却是一动未动。
睡得真死,也不怕半夜被人卖了。
七小姐在心里还没吐槽完,那边楼义先又嚎啕大哭起来。
一边哭,还一边嚎出支离破碎的一句话来。
“唐!兄!啊!你!怎!么!死!了!”
屋外店家被惊动,正探头打听情况。
七小姐觉得自己今天这个宴,真不该来,好丢人哦。
她对紫笑说:“先让他闭嘴。”
紫笑抬手正要捂楼义先的嘴,哭声骤然停了。
人也昏过去了。
紫笑无辜抬手:“我还没碰到九少爷呢,他自己晕的。”
好了,现在她们拥有了两个不省人事的醉鬼。
现在怎么办?
唐涟是独自一人来赴宴的,知道他住处的楼义先也晕过去了。
喊来楼义先的小厮,也是一问三不知。
怎么安顿唐涟,成了一个问题。
最简单的方式,随意找一件客栈,派两人看着,等明日唐涟醒来,再送他回父母身边。
只是这样办,少不得还要向他父母赔罪,又得费一番工夫。
除此之外,七小姐还有一点不放心之处。
今日楼义先请她过来,必然是有目的的。这个目的还未显现,楼义先自己倒下去了。
防人之心不可无。
万一唐涟在她的安排之下,出了意外,那她很难撇清干系。
放在客栈不够安全。
那不如,将两人一同带回东楼?
至于唐涟父母,她已经派人去附近几家客栈打听消息,如果真问不出来,也只好明天再登门道歉了。
马车载着两具烂醉如泥的身体,荡悠悠回了东楼。
二人一同安排在楼义先的院子。
吩咐下人仔细照料,又差人去大厨房煮醒酒汤,瞧着没什么不妥,七小姐才回兰馨院。
在二门处,又见一道黑影,木香护在七小姐身前,紫笑冲上去伸手擒拿。
“是黎先生吗?”声音一出,紫笑的动作缓下来,木香也不再万分紧张。
“是我。”那黑影答道。
——“黎先生有话要说?”
——“我有话对你说。”
两人一同出声。
七小姐让木香紫笑先回院子,她自己顺着二门的粉墙踱步。
黎淙落后两步跟上。
夏虫唱晚,孤月高悬。
“我想向七小姐辞行。”黎淙打破夏夜的沉默。
“你打算哪天走?”七小姐问。
这倒轮到黎淙诧异了,一句话也不挽留吗?
他苦笑,同时下定决心:“明日一早就走。”
“这么急吗,不等你师兄了?”
黎淙拿出一个黑布袋子,说:“这是师父让交给师兄的东西,请七小姐代为保管。如果师兄回来,还请转交给他。”
七小姐没有伸手去接,反而意味深长地说了句:“倒是可惜。”
黎淙不明白,七小姐在可惜什么。
“我可惜的是,黎先生若晚几天走,说不定能亲手把东西交给你师兄。”
黎淙喜从心来,声音都响了几分:“师兄要回来了?”
“没有。”
黎淙明显失落。
“但我知道他现在在哪里,而且我准备去寻他。”
脚步加快,他跟上来与她并排。
“师兄在哪里?我也想去寻他。”
“哦?你不是明天一早就要走吗?”
黎淙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我明日不走了。”
“你师兄那里,我一定要去的,但要等我几日。”七小姐安抚道,“等我安排好家中,还有铺子里的事,我们就一起找你师兄。”
黎淙忙不迭点头,“好,我等你。”
“行了,不早了,快回去睡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