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小姐问过老太太身体,又问起楼长传。
“长传近日在做什么,我看他的贴身小厮韭禾,几次在虞花巷走动,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找我?”
老太太听出话音里的不寻常,心里将此事记下。
“长传啊,跟他爹年轻时一个样,不是诗会,就是什么雅集。等他回来,我倒要问问他,忙出什么名堂了。”
七小姐点到为止。
说过几番话,就辞别了老太太。
等人走后,老太太招呼添鸿。
“你去查查,东楼这几日发生什么事了,七丫头遭人为难了吗?”
“这丫头,在我面前,总是报喜不报忧。”
顿了顿,她又说:“七丫头不会无故提起长传,再去查查,长传在干什么,有没有掺和东楼的家务事。”
添鸿应是,感慨老太太想得周到。
“她爹娘兄长都没了,蕖芳按说年纪比七丫头大,该分担一些责任,偏偏是个不靠谱的。义先那孩子,到底不是一个娘生的,又隔了一层。我再不关照着点,七丫头该有多苦。”
“有老太太护着,七小姐不是没人疼的孩子。”
老太太长长呼了一口气,她又能护得了几时?
她打起精神,对自己说,多活些时日吧,有她在一日,不会让西楼,把七丫头欺负了去。
从西楼回来,鲲鸣与黎淙已暗中把钟伯转移,人就关在东楼前院的一间暗室。
七小姐知道,花匠钟伯会是赵茵茵买凶,以及西楼试图伸手干涉东楼的关键一环。
人已经抓了。
但要从他嘴里,问出有用的信息,又是另外一场战斗。
她不能急。
回到兰馨院,换去身上衣裳。
紫笑替她重新梳理头发。
镜中人乌发黑眸,唇红齿白。
首饰盒里,一个木块被拿起。
木块在双手间转动几圈,停在“北”字那一面。
她拿起刻刀,一刀一刀,将这一面铲平。
北酥园的下人全都打发到丝织坊去,新换的是她信任之人。
园子也细细搜过一遍,搜出不少没有入账的财物。
赵茵茵一口咬定,是老爷生前所赠之物。
七小姐提出封存财物,待查出没有问题,便转交与楼义先。
赵茵茵没有反对。
七小姐挑眉,反正先查嘛。
查个三年五年,也不一定。
赵茵茵仍住在北酥园,但她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四个脸生的下人,寸步不离地近身侍候。
说是侍候,其实是监视。
她的一举一动,都会有人一字不落报告给七小姐。
赵茵茵立在园中,四人跟在她身后,不过一步距离。
不远处的花丛中,还有几人在侍弄花草。
别以为她不知道,就栀子花旁的粗胖丫鬟,拿剪刀那个。
站在那里快两刻钟了,愣是一片叶子也没剪下来。
赵茵茵想仰天大喊,发泄心中怒气。
但她努力劝自己冷静。
还有机会的,一定还有机会!
其实赵茵茵心里在想什么,七小姐根本不在意。
她饮了几口浓茶,准备去暗室会一会钟伯。
木香来报,黎淙和鲲鸣等人在明理堂等候。
她稍加思索,便转向来到明理堂。
几人坐在堂中,看见七小姐,纷纷起身。
“七小姐,属下有要事禀报!”
“别急,一个一个来说。”
她指向一侧的螽鸣,“螽鸣先说。”
螽鸣直接给出结论:钟伯与楼六有勾连。
七小姐不感到意外。
楼六也就是楼长传,西楼家的庶子。
西楼的家产,理所当然由两个嫡子楼义深、楼义达继承。
楼长传将目光瞄准人丁单薄的东楼家,再正常不过。
这背后,恐怕还有她那好大伯的授意。
她想起从杀手口中审出的“蜉蝣子”三字,后背一阵发寒。
“楼六的小厮韭禾,两年前就与钟伯有接触。大槐巷的宅子,是楼六借给钟伯的。”
钟伯背叛东楼,毋庸置疑。
但她想挖出更多的东西。
她想知晓西楼全盘的计划,她想挖出埋藏在她身边的所有钉子。
任重道远。
她不能仅凭韭禾与钟伯有接触,就拽出楼长传,狠狠教训,绝了他对东楼的不轨之心。
更别说她的大伯楼成威了。
驷鸣紧跟着说道:“两名家丁并不知晓内情,只是受了威胁帮钟伯做事。另外,我截停马车时,车上还有一个蒙面人,正是我在大槐巷引开的那人。我当时只顾着抓人,让他给跑了,不过我打伤了他左肩。”
鸮鸣补充:“昨日在大槐巷,我不知何时中了迷烟,整个人晕晕乎乎,没跟上驷鸣。等我赶到虞花巷时,看见蒙面人扶着赵姨娘进了后门。她当时裹着披风,我能八分确定,那是赵姨娘。”
到黎淙了,他说:“我再次检查黑袍人的尸身,发现他们左胸上果然有一点细小的针眼,跟钟伯身上的银针能对上。”
鲲鸣气馁道:“钟伯不承认与楼六有勾连,反而编了满口胡话。他说……”
话没说完,鲲鸣的脸骤然红了。
“钟伯他说,他所作所为,都是因为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