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崇明知道,那些落在李想身上的关注不正常。
他出身优渥,大多数时间修养不错,可是骨子里仍然有着远超常人的优越感,即便潜意识里意识到某种情愫要在李想身上扎根,理智也会告诉他:这不可能。
他自认自制力不错,那点杂念不足挂齿。
可是,为什么要在明邱林和林奕情共同的注视下,转换方向,绕过长长的餐桌,坐在明邱林期望李想落座的位置?
其实,黎崇明有十分合理的解释:给明邱林一点警告。
黎崇明板着脸坐在餐桌跟前的时候,他骤然醒悟,某种意义上,小儿子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d黎家内部夸张一点形容,可以说是阶级森严,明邱林只是为黎家提供了一些质量尚可的基因,黎莹活着的时候,他是黎莹的丈夫,黎家的女婿,黎莹死后,他就只是一只白手套,不合适可以换。
所以,尽管不甘心,他也只得暂且放过李想,并且考虑起怎么让小儿子再一次离家几个月。
林奕情对黎家的情况一知半解,明邱林偃旗息鼓,他便从善如流地放松,然后给李想使了个眼色,叫他快点开溜。
李想随便塞了一点食物进嘴,然后起身离开餐桌,并且很迅速地意识到,黎崇明是那个家里唯一可以解救他于水火中的人。
尽管黎崇明对他的靠近表现出不满,尽管花房和天台都驱逐他,但他还是凭借本能,一点点靠近黎崇明的领地,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试探黎崇明的底线在何处。
坐在花房下层的楼梯间里看书,佣人路过,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不过没有开口,他就装作反应迟钝,看不懂那欲言又止中的不满,埋着头,继续推理数列。
然后,原本黎崇明每天不怎么跟明邱林碰面,那段时间,他们父子碰面的几率忽然变得很高,主要是早晚餐时间,也就是几乎上下学之外的闲暇时间,明邱林能在李想面前磋磨林奕情和纠缠李想的所有时间都被黎崇明的出现扰乱了。
李想的心理压力稍稍少了一点——只少了一点点。
回到走廊尽头的小房间,打开门,那些骚扰和威胁还是存在。
李想只能尽量磨蹭,在楼梯间里背完所有书,写完所有课后作业,预习掉下一天的课业,甚至下一周的课业。
很长一段时间,黎崇明以为李想是个只会死读书的小书呆子,他不理解,得是多笨的脑子才需要每天学那么久?甚至凌晨坐在硬邦邦的地板上犯困也不愿意放下手里的书,学不会还是太爱学了?
然后,某一天,花房外面多了一把藤椅,和一张小桌子。
李想不知道,他仍旧背着书包席地在楼梯间做下,课业早就学完了,他拿着学校图书馆里借出来的精装版基督山伯爵看,还没看完序言,佣人从花房的方向走过来,清了清嗓子,叫了他一声。
李想敏感地站起身,身体已经做好退场准备,毕竟已经打扰黎崇明很久了,但是佣人没说赶他走的话,而是指了指花房的方向,并没有提黎崇明,只是说:“那边光线好,你以后看书去那边吧,桌上有水。”
那时候是夏天,桌上是一壶加了冰块的薄荷金桔茶。
李想受宠若惊,他清楚,这是黎崇明给他的恩典,黎崇明真是个好人,他心想。
他背起包跟在佣人后面,抱着厚厚一摞书放在桌上,透过层叠的玻璃暖房的墙壁,看到花房里,黎崇明背对着这边,在玩游戏,对面的椅子少了一把。
黎崇明脾气不坏,对家里的佣人,学校的同学都很有礼貌,只是对李想冷淡一点,但这情有可原,李想设身处地地想了一番,觉得要是自己,对待父亲的情人的孩子,不连打带踹丢出门已经算客气了。
他虔诚地喝完了那壶加了蜂蜜的冰水,十点钟,黎崇明要回房休息了,出门的时候,李想还在窗边看书,黎崇明目不斜视,似乎并不打算打招呼。
但是李想很有寄居者的自觉,在花房里的游戏声停下的第一时间放好书签坐直身体,诚恳地望着花房里逐渐清晰的身影,黎崇明出门的第一时间,李想轻声开口:“谢谢。”
黎崇明顿了顿,没说话,也没往这边看,转身下楼,去休息了。
还是很冷淡,但不影响李想觉得黎崇明是个大大大好人。
他不知道,黎崇明转身的时候莫名其妙吞了下口水,并且,那晚梦里全是那句清冽的“谢谢”。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太多甜水,比第一次小心翼翼解释的沙哑声线甜蜜那么多。黎崇明不理解。
后来在一起之后,李想再用那种声线说话,黎崇明偶尔会忍不住腹诽李想是妖精,天生会勾引人。
黎崇明在甜蜜的梦境中发生了青少年alpha们大都会发生的梦遗事件,同时,有一些易感期要提前发生的征兆。
他很懊恼,甚至烦躁地想要让人把花房门口的桌椅收起来,但是想到李想窝在楼梯间弓着腰看书的样子,皱皱眉,忍了下来。
他只吩咐佣人门外的水不要加东西,给一壶温水就行。
说不清是为了给李想一点教训还是因为不想听见那样甜腻腻的声线,但是这种事,李想不可能有意见,不管蜂蜜金桔薄荷茶还是温水,他都感恩戴德,所以黎崇明进门的时候,他像往常一样打招呼,没有喝小甜水丝毫不影响声线的甜蜜——在黎崇明看来。
于是,黎崇明蹙眉,不明所以地冷哼,关上了花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