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泠月没有证据,也不需要证据。
她不是在做科学研究,她是在用直觉和线索编织一个足够合理的假设。而她的直觉告诉她,Zev不是一个单纯的粉丝,Zev和她之间有过某种交集,某种被时间埋掉了的交集。
她拿起手机,又放下了。她不急,她有的是办法验证这个假设。
第二天,宋泠月在直播的匹配间隙聊起高中生活,这是她直播里几乎从不涉及的话题。
她从来不在公开场合聊自己的现实生活,连大学都没提过,更别说高中。
“我高中那会儿其实挺让人讨厌的。”她一边调试灵敏度一边说,“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清醒的人,看谁都像傻子。”
弹幕果然很活跃,粉丝从来没听她提过自己的过去,立刻有人刷。
“实则不然,其实主播现在也是这样。”
“宝宝你才不讨厌!!”
“柯少言也说过这事,果然这段关系全是他在苦苦支撑。”
宋泠月继续说:“我当时坐最后一排靠窗,上课不听,在本子上画联赛春季赛的晋级形势,然后默默预测谁能赢。”
她顿了顿,然后笑了一下,“因为那时候手机被父母收掉了,我只能从别人的只字片语里知道哪场比赛谁赢了。”
弹幕哈哈大笑。
“渡鸦死忠粉来的。”
“不学无术这一块。主播到底是怎么考上大学的。”
“还是初代死忠粉,怪不得和柯少言那么熟。”
宋泠月没看弹幕,她瞥了一眼手机屏幕,私聊窗口安安静静。
她继续说道:“那时候我特别讨厌某个老师,就赌气在他的课上不听,他还特别喜欢叫我回答问题,就为了骂我一通。”
“不过好在我同桌很慷慨,每次叫到我时都会默默把答案敞开到我面前。”
宋泠月这句话是说给他听的。
果然,Zev沉默了两秒后,在密集的弹幕里带着金光特效闪过。
“你同桌挺仁义的。”
宋泠月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就讲了这个小插曲,宋泠月卖着关子不愿意讲下去,惹得粉丝们很不服地刷屏抗议。
当天晚上下播后,她和Zev的私聊一如既往地展开。
她发了一碗泡面照片,他说“我给你点外卖”。她抱怨今天排位遇到挂机的队友,他说“明天会好”。关于她白天在直播间里说的高中往事,他一个字都没提。
宋泠月看着聊天窗口。
他还是没提。一个正常的、对她的过去一无所知的粉丝,听到自己喜欢的主播破天荒地聊起高中,就算不当场追问,也会在私下聊一句。
但Zev什么也不说,他的沉默不是没注意到,他在躲。
为什么要躲?因为如果他问了她关于高中的话题,她可能会顺着杆子往上爬,问回他的过去,而他不想让她知道。
宋泠月靠在椅背上,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她不明白。如果Zev认识她,如果他从她做直播第一天就在看,如果他在她身上投入了这么长的时间和这么深的情感,他为什么不直接说?
他们之间不是陌生人,不是主播和粉丝那么简单的关系。他大可以在一开始就说出来,或者在她主动加他微信的时候说,或者在两个月前那次感冒被她追问的时候全盘托出。但他选择了沉默。
宋泠月想了很久这其中的原因。
不是因为他享受躲在单向玻璃后面的视角,她了解Zev到足够判断他不是那种人。也不是因为他觉得说了会破坏现在的关系平衡,Zev虽然话少但并不扭捏,他不是那种拿不起放不下的人。
他沉默,一定是有什么他无法说出口的、没有办法用他惯常的直接和真诚来化解的东西挡在中间。
是什么?她试着把自己代入Zev的视角。一个高中同桌,几年没怎么说过话,毕业之后保持单向关注,看她做直播,看她从零开始积累粉丝,看她慢慢成长为现在这个状态。然后被认出来之后,对方已经开始追问你的身份。
你明明可以顺势坦白,但你选择只说一个名字就不再往下说。为什么?
答案只有一个可能。说不出来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他有不能说的原因。
不是因为说出口会伤害这段关系,而是因为一旦说出来,有些藏了很多年的东西就彻底藏不住了。
宋泠月看着手机屏幕上Zev回复的最后一个“嗯”,忽然感觉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方聿野,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