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泠月没有说话,继续看着高千毓,等她说真话。
高千毓抵不住宋泠月的目光,她扭过头,自己缓和了一下情绪。
“……我当然是希望你能去更好的地方。”高千毓轻声。
她重新转过头,漆黑的眼眸看向宋泠月:“那你能告诉我,你现在对江妍盈是什么感觉吗?”
她黑白分明的眼眸将她的神情放大:“现在,江妍盈就在这个小区里,你离她这样近,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高千毓问的是她对江妍盈的感觉,可神情却仿佛在恳求她说,说她喜欢高千毓胜过江妍盈。
那些年少时深刻的羁绊,那些高千毓永远无法弥补和抹去的时光,像细细麻麻的针一样扎在她的心间。
高千毓对江妍盈的在意和介怀超出宋泠月的想象。
宋泠月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安抚她,该怎样说能稳住她、又不违背她本心的话。
对,是安抚。
高千毓在她这里的分量已经比在前公司时需要维护的关系更加重要,她对她的支持已经远超普通朋友。
有利益掺杂,也有真情偏袒。至少宋泠月这时候,第一时间想说些让她宽心的话。
“我和江妍盈,已经没有联系了,以后也不会有联系。”
宋泠月这样回答。
高千毓追问:“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她盯着宋泠月的眼睛:“你对江妍盈,现在是什么感觉?”
宋泠月默然,难得领教到高千毓在她面前的强势。
异样的沉默在室内蔓延。
半晌,宋泠月开口:“你是指,作为朋友?”
不等高千毓补充什么,宋泠月继续说道:“以目前的眼光来看,我并不是很欣赏她,从前能在一起是因为环境让我们的距离太近。”
“现在我们不会有联系了,自然不会再靠近。”
她顿了一下,补充道:“只是签一个经纪公司而已,并不代表我们一定会接触。”
宋泠月说的很偏颇,这在她说完以后自己就意识到了。
她好像在拿贬低江妍盈来讨好高千毓这位金主。
她怎么会这么做?
这种行径明明在从前她自己便深恶痛绝。
宋泠月有些许怔愣,放在膝上握着茶杯的指节微微攒动。
高千毓闻言果然表情缓和。
“主要是你如果真的进了晨星,你和她之前的事会很容易被拿来做文章。”
“不过如果你分析过后真的觉得利大于弊,那当然更好。”
宋泠月心事重重,低低应了一声。
连高千毓安慰性地抚上她的手都没注意到。
等到了晚上,她提着高千毓给她的一堆高级礼袋准备回家。
“你八点还有线上会议,你先准备着吧,我自己下去就行了。”
宋泠月在门口婉拒了高千毓要送她的提议。
她们玩得有点投入,连时间都怎么看,高千毓看了下手表发现确实来不及了,只能匆匆和她告别。
深夜的高档小区,灯光昏黄而克制。
宋泠月独自走在蜿蜒的石径上,脚步声被精心修剪的草坪吸收。空气里浮动着修剪后的青草腥气,混着晚香玉幽幽的甜。路灯低垂着头,光晕像被打湿的宣纸,晕染开一团暖黄。树影筛下细碎的光斑,在人行道上无声晃动。
小区很静,静得只听见自己的呼吸。中央水景浅浅一湾水,睡莲早已合拢花瓣,只有水底射灯亮着,穿过水层将波光投映到会所的玻璃幕墙上,像巨幅水墨在缓缓洇开。
别墅区的私家庭院打理得像植物园标本。罗汉松的造型在月光下拉出长短不一的影,像极了抽象雕塑。星空灯散落在草地里,发出柔和的白光,模拟着遗失的星辰。法式喷泉雕塑合拢了水阀,水滴沿着石壁慢慢淌下来,湿了一小块地砖。
这是他们的深夜,精致、安宁,像是被精心编排过的静默。宋泠月穿过这里,像穿过一个与她无关的梦境。
与她格格不入。
又或者说是她心底觉得和这里格格不入。
金钱真的是能极大程度地改变一个人的很多。宋泠月想到这些日子里的进账,带给她的不仅是经济生活的变化,还有一种名叫底气的东西,一种想维持这种生活的迫切。
明明她从前的欲望仅仅是能吃饱穿暖有地方住。
宋泠月离开这个不属于她的地方。一束大灯却突然打在她的身侧,黑色商务车从旁边缓缓驶入。
宋泠月无意间瞥了一眼。车窗没有全部关上,暴露了车内人侧脸的轮廓。
后座有个很漂亮、很优越的侧脸,有点像某个明星。
倒是副驾驶的人,她十分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