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她是在开玩笑。
换作关系尚好的时期,类似的对话往往会演变成一场你来我往的拌嘴,两个人吵着吵着就笑起来,事情便过去了。但在当下的语境里,玩笑失去了它的功能,像一枚投入水面的石子却没有激起任何涟漪。它只是存在过,然后沉下去。
宋泠月紧接着敲过去:“最新款的手机就很好。”
她期待柯少言送的礼物能更丰厚一些,历年来都是如此,柯少言总是会在礼物里放很多他对她的心意,却是以送房管的名义。
发完消息,宋泠月把手机放下,注意力转向了那个困扰她多日的问题。
不喜欢的工作让她痛苦。
喜欢的工作不要她。
不工作就没有收入,没有收入就无法做那些能让自己稍微好受一些的事。
工作本身又会让她更痛苦。
这是一个闭合的循环。
宋泠月渴望的生活并不复杂。她想要的仅仅是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不是被闹钟叫醒的,并且在睁开眼睛之后没有一件必须立刻去处理的事情。
仅此而已。
她曾经认为这个要求不算高,甚至是相当基础的一种生活状态。但现实显然不这么认为。
还是刷手机吧。
宋泠月拿起手机,打开了短视频平台。在迷茫的时候,她习惯用这种方式来应对。大量的信息从眼前流过,一条接一条,每一条都很短,短到来不及思考就已经结束,紧接着是下一条。
时间以这种方式被分割成无数个极小的片段,然后不知不觉地消耗掉。她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做。这不是娱乐,而是一种填充。就像动物园里关久了的狼会反复在笼子里走同样的路线,不是因为想走,而是因为除此之外无事可做。
“你好姐姐,请问你还有渠道拿柯少言后面比赛的票吗?”
一条私信弹出来。发消息的人是上次那个把她误认为内部人员的粉丝。从对方再次联系这一点来看,上一张票的交易应该没发现什么问题。宋泠月停顿了一会儿,回复说不出了。对方立刻加到了双倍,见她没回应,又加到了三倍。
宋泠月最终没有回复。她把消息留在那里,既没答应也没拒绝,然后继续刷视频去了。
屏幕上的内容不断变化。一只猫从沙发上跳下来。一个人在做一种她没见过的小吃。某地下了很大的雨。几行文字配着缓慢的音乐,说的是人要爱自己。她一条一条看过去,看完之后不会记得自己看过什么。
人在做这种事的时候,时间感会变得很奇怪。你以为只过了几分钟,抬头一看已经一个小时。你以为刷了很久,其实才十几分钟。时间不再是均匀流动的东西,而是被切成了无数个十五秒、三十秒、一分钟的碎片,每个碎片之间没有关联,没有因果,没有递进。上一个片段和下一个片段之间唯一的联系是她的拇指。
宋泠月有时候会想,这种刷视频的方式和她的生活本身是不是有某种相似之处。
她的日子也是这样一个片段一个片段地过去的。起床,上班,应付工作,下班,吃饭,睡觉。
每一天和前一天之间没有本质的区别,也没有真正的进展。她从一个片段滑到下一个片段,就像从一条视频滑到下一条视频,动作是连贯的,但内容是断裂的。
这种断裂感并不新鲜。
她记得以前在什么地方读到过,现代社会的一个特征就是时间体验的碎片化。前现代社会的人,他们的时间是完整的,从播种到收获,从出生到死亡,每一个阶段都嵌在一个更大的意义框架里。
他们知道自己做的事情和昨天、和明天之间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