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归于好，谈何容易。

经历过亲密无间，又经历过疏远分别，隔阂掺在爱意间，又怎么再回到纯真无邪的过去。

宋泠月被江妍盈勒着腰身，却感觉自己的心脏在代替受累，艰涩哽咽，狠狠撕扯。

“……江妍盈。”

宋泠月苦涩开口。

她从未喊过江妍盈亲密的昵称。

其他女生间腻乎的叠字和特殊的昵称，她从未对江妍盈说过。

是不敢，是怕第一份的特殊显出她难得的真心，看不到的未来会在某一天对她反噬。

在开始就投入有限的感情，后续收回时才不会有巨大的落差。

“今天的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江妍盈的抽泣哽住，她急急地从她怀里抬头：“为什么回不去，你也想我吧……我们又重新见面……为什么不能回去……”

“那时候我们不成熟，现在我们长大了，这些不能放下吗？”

“我们还像从前那样，一起吃饭，一起说话，一起亲密无间不可以吗？”

宋泠月蓦地打断她：“怎么可以。”

她无力地看着江妍盈：“……这些我们经历过了。”

“这么多年过去，你想到的，和我一起做的还是这种人人都能替代的事情吗。”

宋泠月神情凄怆：“我们不是自然走到一起的，不是互相吸引。”

“是抱团取暖，是你走投无路，是我们都没有选择。你真的想和我在一起吗？我不喜欢你聊的明星，我不喜欢你的打扮，我不想再从你的口中听见对任何外貌的评价。”

“那你呢？你也不喜欢我面对你笑脸的木讷，你也不喜欢我口中各种空大的名词，那我们到底为什么还在纠缠着在一起。”

宋泠月声音愈来愈低：“高中已经过去了。”

不用再怕被班级孤立，不用再怕课间一个人。

你也不怕没有人陪了。

江妍盈透亮晶莹的眼眸睁得很大，卷曲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打下漂亮的阴影。

看着她的眼中却只有迷茫和不解，一如当年。

江妍盈从没听过宋泠月讲过这种话，像是第一次知道她对她们间关系的评判。

她脑中还没理解究竟是什么意思，却还是下意识地摇头，急切的情绪比思考的顿悟先一步表现。

宋泠月意料之中，轻笑：“……你还真是，永远的漂亮花瓶。”

这个评价她说得不分褒贬，只是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江妍盈卡在喉间的否定顿住，她怔愣半晌，出口的话带着不可置信。

“你真的好傲慢……”

她卷曲的长发随着她的摆动落到肩头，神情激动：“刚才那些话，你有问过我吗？你有和我说过吗？你为什么只凭自己的猜测判断！”

“你从来没和我说过你不喜欢这些！你为什么不说？”

宋泠月打断她：“那你为什么不懂？你如果真的喜欢和欣赏我，为什么会不懂我的喜好，你有在意过我的情绪吗？”

“你只是想要一个分享的对象，你不在乎对象是谁。”

宋泠月也被激发出了脾气，胸腔剧烈跳动，几乎是口不择言：“那你去找别人好吗？我不想再听你那些肤浅的言论，我不想再听谁好看谁不好看这种话！”

江妍盈瞳孔剧烈颤动，豆大的泪珠猛地从漂亮的眼眶中滑落。

她像是从没有认识过眼前的人，从没有料到那样刺痛的话会从她真心付出的人口中说出。

江妍盈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很失败。

她好像一次又一次地被她真心对待的人伤害。高中的男友也好，同学也好，大学里交往过的其他人也好。

她自认为已经真心地对待每一个人了，为什么面对的还是这样捅出的利刃。

甚至是已经见过她最不堪、最真实一面的宋泠月。

她以为她会是最特别的那个。

“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这么说……”

江妍盈在哭，哭得撕心裂肺。

宋泠月却感受不到她的痛苦。

她只能看到一个漂亮无比的演员在表演哭泣，没有灵魂，只有外壳。

江边最后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江妍盈离开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她真的没有心。

失败的重逢，痛彻心扉的夜晚。

宋泠月一晚上说了太多她从未展露过的内心，她只觉得骨子里透着疲惫。

但她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

有些话从前只是不曾展露台面，不代表它不存在。

就像宋泠月能带着不到一万的存款准备辞职一样，对于曾让她痛过、崩溃过的关系，她也能戳破如今虚伪的和平。

可那样她又一个人了。

宋泠月独自回到酒店，空荡奢华的顶级酒店，如今只剩下孤寂。

“那鸣彻选手，今天在第一把选出了我们赛场上从未上场过的角色，还展现了非常棒的表现，当时是出于什么样的思考选出它的呢？”

离开前没关闭的电脑重播着今天比赛的赛后采访。宋泠月站在偌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外面华丽冰冷的城市。

“……没有什么角色是不可能上场的，在擅于操作的人手里，它一样能展现可能。”

柯少言在聚光灯下，眼前是数不清的应援灯牌和尖叫。话筒抵在唇边，他握着边缘的指节微微用力。

柯少言顿住一瞬：“……我是想说，能遇见，就不是没有缘分。”

“只要心在跳，就没有什么不可能。”

台下观众的尖叫响彻云霄，透过主持人的话筒和场馆收音，在转播中清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