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盾高发的那些时间里,宋泠月曾尖锐地说过江妍盈简直和她的母亲一样。
浅薄、愚蠢、没有自我。
那时她们刚开始交往,江妍盈极度渴望和宋泠月有几近负距离的亲近,哪怕是高中生最向往的假期都成了她害怕的独处时间。
所以她邀请宋泠月去她家里做客。
去之前,宋泠月就听江妍盈说过她家庭的情况。
父亲一个人赚钱,母亲操持家务,照顾家里的一对姐弟。
宋泠月一开始以为又是刻板印象中的传统家庭模式,直到进到她不过几十平米的家里,看到她年过四十依旧美艳精致的母亲。
对于她这个女儿提前就说过的同学来做客,她的母亲并没有展现出热情的主人态度。
见宋泠月进门,她只是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然后叫了一份鱼当作招待的晚餐。
宋泠月当时尴尬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偏偏江妍盈那时仿佛也看不到她的不自在,自顾自给已经上小学的弟弟夹菜,叮嘱要怎么吃。
她的父亲还没有回来,只有她弟弟提前动了筷子。江妍盈的母亲看了看桌面,也后知后觉晚餐有点少。
她打开冰箱翻出昨天的剩菜想热一热,却一个失手把盘子打碎,开火热油时又被滋拉乱溅的油点子弄得不住尖叫跳脚。
小小的屋子里一片混乱,也无人在意宋泠月这个被晾了很久的客人。
宋泠月尴尬半晌后也平复了心情。
她静静地看着江妍盈的母亲不甚娴熟地在厨房忙碌,而江妍盈也没有上前帮忙,只是蹙着精致的眉眼和母亲埋怨几句,手里依旧不停地给弟弟捻着领口。
她的父亲后来也很快回来,对于她这个客人的态度也和她的母亲一样。只是面对她的父亲时,江妍盈的母亲话多了几分,虽然嘴里也处处是埋怨,但神情也比刚才鲜活。
宋泠月待得很不适。
在这之后,宋泠月思量过和江妍盈的关系,也抗拒过、抵触过。
不过最终还是维持了相对稳定的交往状态,只是内心深处的审视和评判从未停歇过。
她听着江妍盈说她觉得她的母亲非常幸福,有父亲养着,孩子有婆婆接送,她只要每天做饭,或者偶尔点外卖就行,年过四十也是漂亮精致的模样。
她看着江妍盈怀着星星眼说,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嫁一个她父亲那样的人。
可是江妍盈也会对着她哭诉。
她说她的母亲情绪很不稳定,经常发脾气发疯,严重的时候会拿着刀威胁她,对着她发火。
江妍盈前言不搭后语地讲着她母亲有多可怕,还向她展示她手上的疤痕。
宋泠月选择了沉默。
她不知道一向语言表达喜欢自我加工、夸大的江妍盈说的是不是事实。
只是今天会欢天喜地地跟她说她母亲教她瑜伽,她觉得自己身体又柔软漂亮了几分;明天又哭诉说她的母亲因为她成绩不好而发火。
宋泠月隐隐从江妍盈的身上看到了她母亲的影子。
同时也有种不安,像是感受到了某种不稳定的危机,让她体内的分子不断叫嚣说不要再和江妍盈继续相处。
宋泠月那时或许应该相信自己的直觉。
众人逐渐淡忘谣言的时候,江妍盈像是突然看到曙光一样,不管是眼神还是状态,都迸发出极大的热情。
她兴奋地主动加入其他人的聊天,在别人顿住一瞬继续接她的话后,更是高兴地踮着脚尖暗自兴奋。
当然,江妍盈并没有忘记拉着宋泠月。
宋泠月一只手被她牵着,看着她不管不顾钻入人群的兴奋背影,看着旁边几个曾经嘲笑过她的人。
日夜累积的不满和厌恶终于达到顶峰。
为什么这样没有自尊。
为什么还是这么缺爱。
她寸步不离陪伴了她这么久,最后看到的还是她这副自轻自贱的模样。
她们间爆发矛盾的频次越来越高。
江妍盈在写给她的信里依旧是娇纵地发着脾气,怪她总是不主动,怪她说的话越来越刺耳。
很多时候宋泠月已经不再执着于和江妍盈讲道理。
只是看着对面还撅着嘴等她哄的人,轻笑着说真是和她母亲一样。
回忆结束,宋泠月胸前靠着江妍盈溢着昂贵香水气息的脑袋,看着她不断地抽泣,激动地整个人都在颤。
江边路灯下,她们的影子落在地面,从宋泠月的角度看,就像是江妍盈只从她胸口露出了一点。
“我真的很想你……我只是在赌气……赌气你为什么宁愿分开也不愿意主动一次……”
江妍盈双臂勒得她很紧,说话语无伦次带着哭腔,细软的声音听着就让人难以有脾气。
她只是想赌气一次,可没想到一次的赌气会换来十几年的分别。
毕业后宋泠月和所有人断了联系,像是极度厌烦着什么跟所有人都在划清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