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现在的视角去看高中，那时的高千毓、方聿野、宋泠月都有点装装的。

高千毓很傲，方聿野很端，宋泠月很冷。

都算是怕成为异类的高中生中少有特立独行的。

方聿野作为一入学就名震上下的风云人物，一度凭借极其优越的外表成为众多女生的倾慕对象。

原本方聿野和宋泠月这对能成同桌，会成为众人的话题中心。

宋泠月自己也不明白老师这么安排的原因。

只记得当时老师手里拿着名单，皱着眉头在讲台上扫视。

男女生都是奇数，当时教育局还严厉打击特殊化学生，没办法让人单独坐。

总要有一对男女同桌。

最后定宋泠月和方聿野的时候，全班哗然。

不过真正相处起来，双方都还能接受。方聿野不会在宋泠月面前吵闹，宋泠月也不会干涉方聿野的事情。

所有人都认为这是班主任灵机一动促成的表面同桌，相敬如宾，客套疏离。

直到那天晚自习，高千毓在讲台上替老师看班，偷偷关注脑袋一点一点，正在犯困的宋泠月时。

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在她脑袋即将碰到硬桌面时，把江妍盈送她的蓬蓬毛圈发带垫在桌上。

高千毓一愣。

一次她只当是巧合，只是心中浮现出怪异。

直到某次中午她因为江妍盈和宋泠月的事睡不着，偷偷瞥一眼后方的宋泠月时，看到方聿野一手撑着头，一手拿试卷给睡着的宋泠月轻轻扇风。

没人懂她当时狠狠一跳的心脏。

“……”

“……？”

夜晚江边夜景怡人，宋泠月吹着微风表情逐渐扭曲。

“我想，这还能拿友情当幌子吗？所以从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方聿野喜欢你。”

高千毓嘴角勾起淡淡的笑，用缓慢的语调叙述当年的故事。

“后来你和江妍盈冷战，你也心绪不宁，私下江妍盈偷偷找方聿野打探你最近的情况时，他没有拒绝。”

“因为离你这么近，他知道你心情很不好。”

“……我想，他们是那时候熟起来的吧。”

他们都在为她而忧心。

宋泠月难得露出明显的表情，不可置信地微微后退一步。

“这怎么可能，你会不会搞错了？”

宋泠月几乎没和同龄男生接触过。

也因为江妍盈的关系，她对女性之间的情感纠葛更为敏感。头一次知道有男生喜欢她，宋泠月只感觉陌生和无措。

高千毓笑意很淡，眼睑垂下像在回忆：“你身在其中可能体会不到。”

“班上其实很多人能感受到方聿野对你的不同。”

“比如他很怕被人捏造绯闻，非常注重和女生之间的距离，而在你面前，走路时意外的碰撞，同桌间胳膊的碰擦，他从没有任何避嫌。”

“比如接递东西时，他只在你面前弯腰。”

“比如他从不允许男生在他面前开你和他的玩笑，话里话外言行举止全是维护。”

可是出于对宋泠月的某种轻视，没人往朦胧暧昧的方向多想。

只当方聿野是有教养的行为。

宋泠月和他们反应一样，只觉得不理解：“这只能说明他涵养比较好，怎么会想到他喜欢我？”

高千毓无言。

人与人间的磁场和心绪流动，有时候是无法用具象化的语言准确表述的。

一件事说出来会感觉普通，可你在现场看着它发生时，人的状态、神情、动作，哪怕是多停留一秒的眼神，都能让人感受到微妙。

宋泠月依旧不信，甚至觉得她们在替她自作多情。

“……难道不是你们多想吗？退一万步讲，如果他真的喜欢我，整个高中他都不会主动多和我讲一句话吗？”

喜欢是藏不住的，是无法抑制的主动靠近和渴望。

哪怕有爱让人自卑退却的说法，她也不觉得方聿野会有自卑的一面。

方聿野三年和她相敬如宾只能说明他们坦坦荡荡，只是普通同学。

高千毓嘴唇翕动，似乎要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不该说。

“这些事情，只能要你亲自问他了。”

“我没办法替他回答。”

宋泠月不乐意她卖关子，几番追问她这副明显知道其他隐情的模样。

高千毓没办法回答，只能在她不知分寸愈加靠近的时候，伸出双手止住她。

“你不是还有别的话要和我聊吗。”

她黑曜般瞳孔直视她，无尽的颜色无端带上了几分苍凉。

“……不聊聊，我们吗。”

宋泠月哑然。

今天是她情难自已，才触景生情想和她摊牌。

可她要怎样摊牌？

你有我欣赏的一面，也有令我心动的一瞬，可这不足以让我们跨过普通关系有进一步进展。

在恋人间，有好感和暧昧是两码事，暧昧和成为恋人也是两码事，更不用说恋爱和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