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地面上沐浴着午后阳光的木叶村截然不同,地下深处,根系般盘结错杂的通道网络尽头,是一间终年不见天日的密室。
密室中央,一张厚重的、由整块黑色花岗岩打磨而成的长桌,桌面光滑如镜,倒映着上方低垂的、造型扭曲的金属吊灯发出的惨淡白光。
志村团藏端坐在长桌一端的主位上。他身形瘦削,披着深色的长袍,右眼和右臂缠裹着厚厚的白色绷带,露出的左眼半开半阖,瞳孔深处沉淀着经年累月算计与冷酷淬炼出的幽光。他面前的长桌上,摊开着一份刚刚由心腹送来的、墨迹尚未完全干透的详细报告。
报告事无巨细地记录了今日第三演习场发生的“下忍骚乱”全过程:漩涡鸣人提及与“芽衣”的约定,几名路过下忍的误解,谣言的快速发酵与扭曲(“婚约说”),群情激愤下的围攻,战斗的细节,以及最终鸣人以“多重影分身之术”逃离的结果。报告甚至附录了部分参与下忍的姓名、所属小队、惯用忍术,以及战后情绪状态的简要评估。
团藏的指尖在“芽衣”这个名字上停顿了片刻,左眼微微眯起,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嘴角向下撇了撇,形成一个冰冷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猿飞芽衣。
这个名字,以及这个名字背后所代表的那个人,在他心中的档案柜里,早已有了清晰的、盖着“待处理”红印的标签。
他当然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或者说,猿飞日斩愿意让他知道的那部分“真实”。三代火影的远亲之后,血脉可以追溯到猿飞家族某一支早已没落的分家,幼年因战乱与家族失散,流落在外,后来被猿飞日斩一力提拔,医疗高手,情报科特别上忍,看这履历就知道猿飞这家伙把她保护的多么严实——看似合情合理、充满家族温情的故事。
但团藏一个字都不信。至少,不全信。
一个本该低调融入、默默无闻的边缘家族成员,却在不知不觉间,与村子里的关键人物(火影之子、九尾人柱力)产生了联系,甚至引发了波及甚广的舆论骚乱。
不安定因素。
团藏在心中给这个标签加粗、描红。
第一道命令,是发给负责日常任务调配的根部文职部门的。措辞官方而简洁:
“鉴于猿飞芽衣(近日行为不当,间接引发训练场下忍骚乱,影响村子正常秩序与忍者团结,现决定予以惩戒。调其即日前往西南边境(B-7至B-9区域)执行为期十五日的例行巡查任务,记录边境动态,探查异常。任务等级:C。即刻执行。”
表面是合情合理的惩戒和流放,实际是为后续动作铺设舞台。
“目标:猿飞芽衣。任务:西南边境巡查途中,制造‘意外’,彻底清除。要求:痕迹干净,无可疑。时机自定,回传确认。授权:乙等。”
一名根部忍者快步走入,单膝跪地,声音通过面具传出,带着特有的沉闷和失真:“团藏大人,火影办公室传来消息:自来也大人已于十分钟前返回村子,目前正前往火影塔,要求面见三代火影。”
自来也?
团藏的左眼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浪荡子,偏偏在这个时候回来?
火影办公室位于火影塔的最高层,巨大的落地窗将午后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引入室内,照亮了光洁的木地板、堆满卷宗的宽大书桌,以及墙壁上历代火影的肖像。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墨香和旧纸张的气味,与地下根部的阴冷潮湿形成鲜明对比。
猿飞日斩坐在书桌后,身上穿着那套熟悉的火影袍,头上戴着斗笠,斗笠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花白的胡须和紧抿的、显得格外严肃的嘴唇。他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件,但目光并未聚焦其上,而是透过窗户,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村子广场。
书桌前方,两侧各自摆放着一张椅子。此刻,椅子上坐着两位老人。左侧是水户门炎,戴着圆框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刻板。右侧是转寝小春,同样年迈,但目光锐利,嘴角习惯性地向下抿着,显得不易亲近。他们是木叶的长老顾问,历经数代火影,拥有相当大的话语权和影响力。
办公室内的气氛有些凝重。三代火影刚刚通过广播发布的通告余音似乎还在空气中回荡。
“日斩,”水户门炎推了推眼镜,率先开口,声音干涩,“关于芽衣那孩子的事情,你用家族内部事务的名义压下舆论,手法是稳妥的。避免了事态进一步扩大,也堵住了外村的嘴。只是……‘暂不对外公开议议’,这个‘暂’字,能维持多久?村子里好奇的眼睛和嘴巴,可不会因为一道通告就完全闭上。尤其是今天训练场闹了这么一出之后。”
转寝小春接口道,语气更直接:“关键是那个漩涡鸣人。他和芽衣到底有什么‘约定’?为什么会闹得人尽皆知,还引发群体骚乱?鸣人现在是村子重要的战略力量,也是敏感人物,他的一举一动,牵扯甚广。他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芽衣走得太近,未必是好事。今天这事,难保没有其他村子安插的探子趁机煽风点火,想搅乱我们内部,或者探查这个芽衣的虚实。”
猿飞日斩缓缓转过头,目光扫过两位老友兼同僚。他的眼神疲惫而深邃,像一口望不到底的古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