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焕生靠坐在椅背里,烛火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影。
他有时候真搞不懂面前这个人为什么总喜欢在嘴上占便宜?
他觉得因这就和人斗嘴实在无聊,所以没有接话。
陆霜序见他不接话茬,也不恼,反而熟练地拉过一张凳子坐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一副要与人秉烛夜谈的架势。
她歪着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师兄,你能来逍遥门可全都是因为我。你打算怎么感谢我?”
殷焕生动了动眉角。
那变化极细微,若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他虽然早就知道月魄本事不小,但当她真的做成了这件事,心里还是泛起了一丝惊讶。
他本以为允准他前往逍遥门会是秘密进行的。
毕竟让一个半妖前往推举对抗妖族的仙盟盟主大会实在天方夜谭。
常衡即便答应,也会顾及颜面,遮掩着来。
可偏偏常衡正大光明给逍遥门发了一道比挑衅还要挑衅的通讯,弄得人尽皆知,整个修仙界都知道了。
万剑宗他这个“卑劣不堪”的半妖,即将前往以“见妖就杀”为信条的逍遥门,还要去观看推举仙盟盟主。
殷焕生垂下眼,烛火在他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会履行和你的约定,陆霜序会死在逍遥门。之后的事,你便随意。”
陆霜序本序愣住了。
按原著剧情,殷焕生至少还要两年才能有能力杀陆霜序。
现在他一半的仙法修为被原主夺走了大半,另一半妖力还被封印着。以他现在的身体情况,根本撼动不了陆霜序的修为。
可他没理由骗她。
其实被殷焕生杀了,本来就是她的任务,但是黑化值...
殷焕生现在的黑化值是65%,虽然已经很高了,可离100%还差一大截。
系统说过,必须同时完成“黑化值满”和“被杀”两个任务。
缺一个都不行。
所以她不能死在逍遥门,除非到那时候黑化值刚好满。
她放缓了语气,商量道:“师兄,先不要杀师尊。”
殷焕生抬起眼,那目光落在她身上,冷得像冬天的霜。
“我和你的约定是杀了她。”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意思也很明确,陆霜序什么时候死,不由她说了算。
陆霜序感觉全身上下的血都往脑子里涌,太阳穴突突地跳。她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摔门而去的冲动。
她不能死,不然任务会失败。
可殷焕生显然也不是一个会听她话的主。
两个人就那么僵持着。
烛火在桌上跳了跳,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桌上的小青蛇忽然抬起头,冲着陆霜序“嘶嘶”地吐信子,露出两颗细小的獠牙,身体绷成弓形,仿佛下一秒就要扑过来咬她。
陆霜序明白,这是殷焕生在赶人。
从他的角度看,她让他去逍遥门,他替她杀了陆霜序,这就是约定的全部。
可是绝对不行。
她越想越烦躁,伸手扯了扯衣领,拿手在脸侧扇了扇风。
风是凉的,可她的身体却莫名地燥热起来。
那热不是从外面来的,而是从内里的骨头缝里往外冒,像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烧。
浑身哪里都不得劲,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恍惚间,她偏头望向窗外。
月亮挂在梧桐树梢,已经接近完满,只差一个小小的缺口。
算算日子,今天十三了。
再过两天,就是十五月圆。
觉春丝。
距离她第一次见殷焕生,已经整整一个月了。
原主种下的觉春丝,到了该发作的时间。
她下意识瞥了殷焕生一眼。
他坐在那里,面色如常,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一点也没有被影响的意思。
可这骗不了陆霜序。
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烧灼般的燥热,而觉春丝对受毒者的威力比她更深更猛。
这个人不过是太能忍了。
陆霜序忽然想起了一个办法,她站起身来,来到殷焕生身侧。
烛火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斜,交叠在墙壁上。
她俯下身,凑近他的耳朵。
“师兄,”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含着笑,“十五快到了。师尊说……要你做好准备。”
殷焕生猛地转过头来。
那双眼睛冷得能杀人。
做什么准备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觉春丝。
男女交合,采阳补阴,修为逆转。
左不过就是男女那点事。
说完这,陆霜序没有再说别的话。她只是笑笑,提起裙角,像一只偷了腥的猫,欢快地一溜烟跑出了房间。
门在身后合上,将殷焕生的目光和那条嘶嘶叫的小青蛇一并关在了里面。
走廊上月光如水,她靠在柱子上,捂着胸口,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看完大戏的系统,终于还是没忍住,幽幽地冒了出来。
【宿主,反派不会真要杀你吧?可照目前的进度,他根本没有这个能力啊。】
陆霜序靠在廊柱上,望着天边那轮渐满的月亮,心里却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