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客栈门前停下。
车帘掀开的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实在是陆霜序这副打扮太过古怪,她头戴一顶宽大的斗笠,斗笠边缘垂下层层叠叠的白色面纱,将她从头到肩膀遮了个严严实实,连一根头发丝都看不见。
而且面纱的料子很厚,风吹过来的时候只是微微晃动,根本掀不起来。
月魄从车厢里钻出来,伸出一双细细的手臂,将这位遮得密不透风的人打横抱了起来。稳稳当当地下了马车,一步一步走进了客栈。
江拂雪骑在马上,看着这一幕,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
沈寂川则觉得这样使唤徒弟不好,想去帮忙却被拒绝。
客栈里头热闹得很。
大堂里摆了十几张桌子,几乎坐满了人。
跑堂的小二端着茶壶酒菜在桌椅之间穿梭。
在座的客人十有八九都是修仙者,腰间佩剑,桌上放着各门各派的令牌。
看到客栈进来个古怪的人,自然被吸引去了目光。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漫了上来。
“万剑宗的人。”
“那个被抱着的是谁?怎么遮成这样?”
“听说万剑宗这次要带一个半妖去逍遥门,不知道是哪一个。”
“半妖?去逍遥门?这不是找死吗?”
“嘘,小声点。”
月魄对这些声音充耳不闻,她抱着陆霜序穿过大堂,随着店小二的指引去了卧房。
江拂雪随后走了进来。
她一身素白的衣裙,腰间系着一根青色的丝绦,衬得她整个人如琼枝玉树,清冷出尘。她走进大堂的那一刻,所有的窃窃私语都低了下去。
世上谁人都知,万剑宗出了位绝世美人,容貌第一,修为第一,品行更是第一。
但即使早有听说,众人还是被惊艳地倒吸气。
江拂雪的目光从大堂里扫过,嘴角噙着一丝淡笑,朝众人微微颔首,然后举步往楼上走去。沈寂川跟在她身后,朝四周抱了抱拳,算是打了个招呼。
殷焕生最后一个走进来。
他穿着一身的黑衣,面容生得倒是极好,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可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郁,像是沉在深水底的暗流,看不真切,却让人本能地想要避开。
他走进来的时候,大堂里的温度仿佛降了几分。
有人的手已经按上了剑柄。
半妖。
殷焕生皮肤上的妖纹和眼睛的妖瞳亮了起来,在黑夜里比之一切火树银花都要绚烂夺目。
在场的修仙者皱起眉头,几个年轻些的弟子甚至已经面露厌恶,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他们想要拔剑,可是殷焕生腰间万剑宗的令牌让他们犹豫了。
殷焕生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他甚至挑衅地微微弯了弯嘴角,然后不紧不慢地上了楼。
夜半三分,月上柳梢头。
浮云镇的夜才算开始,四处灯火通明,划拳声,碗盏碰撞声,醉酒后的笑骂声混成一片色。
陆霜序换了月魄的装扮,一袭藕粉色衣裙。
她猫着腰,蹑手蹑脚地摸到殷焕生的房门前。
门没锁。
她轻轻推开一条缝,闪身进去,又迅速合上。
房间里没有点灯,只有桌上一盏孤烛。
殷焕生也没睡,他坐在桌边,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另半张被烛光映得忽明忽暗。
他正低着头,专注地看着什么。
陆霜序蹑步走近,探头一看,是一条小青蛇。
通体碧绿,鳞片在烛火下泛着幽冷的光,只有小指粗细,盘成一个小圈,乖乖地伏在他掌心,拿头蹭殷焕生的掌心。
陆霜序盯着那小青蛇,心里忽然一紧。
殷焕生的妖体是蛇,所以他驱使的妖物也多是蛇类。这青蛇看着乖巧,怕是又要替他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她正想着,殷焕生忽然抬起头来。
他看着陆霜序,没有惊讶,只是淡淡地说了句:“你来的倒是早。”
陆霜序一愣,目光落在那条小青蛇身上,越看越觉得……困。
那蛇的眼睛像两颗绿色的宝石,幽幽地亮着,她盯着盯着,眼皮就开始发沉,脑子里像灌了浆糊,意识一点一点往下坠。
陆霜序瞬间意识到了这小蛇不能看,猛地用指甲掐进掌心,才勉强驱散那股困意。
她定了定神,挤出一个笑来:“巧什么?”
殷焕生低头看着小青蛇,嘴角微微上扬,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这里有脏东西。”
陆霜序瞬间睡意全无,一脸认真地反驳:“师兄,即便别人都说你是脏东西,你也不能自暴自弃,也说自己是脏东西啊!”
殷焕生:……
烛火跳了跳,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小青蛇似乎察觉到了主人的情绪,吐了吐信子,随后露出了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