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几人都染了微醺,代驾已在酒吧门外等候。万竹依旧黏在蓝琼怀里,双臂环住她的脖颈,眉眼间满是娇态。
三辆车各自驶向不同方向,后座上,云见之斜倚着顾未觉,微眯双眼,透过车窗望向飞速倒退的街景。顾未觉含笑侧目,视线落在同侧车玻璃的倒影上——那里面的云见之,眉眼柔和,两人指尖始终相扣,云见之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指尖,触感柔软,带着一丝微凉的湿润。
顾未觉偏过脸,用脸颊蹭了蹭她的发顶,淡雅的香水混着清冽的洗发露气息,漫入鼻腔,让她心头一软,眼底漾开浓浓的痴迷,不自觉眯起了眼。
突然,代驾猛地打转方向盘,又迅速回正。惯性之下,后座两人同时向左侧歪去,随即又被狠狠甩回原位。代驾语气局促地道歉:“不好意思,刚有车突然并道,你们没受伤吧?”顾未觉眉头微蹙,眼神急切地在云见之身上扫过,生怕她被磕碰到。云见之笑着摇头,抬手轻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抚。“没事,你安心开。”确认云见之无恙后,顾未觉才淡淡开口回应。紧接着,她听见代驾低声嘟囔:“奇怪,那辆车怎么又跟上来了?”
云见之闻声抬眼,透过后视镜望去,一辆黑色商务车正跟在后方,远光灯晃得人睁不开眼。顾未觉也转头去看,视线微凝,满心疑惑:“这车……怎么这么眼熟?”她皱着眉,努力在脑海中搜寻相关记忆。
与此同时,另外两辆车内的人,手机屏幕不约而同的亮起。
“靠!”连续几次急刹后,代驾终于忍不住低骂一声。那辆黑色商务车频频超车、强行并道,还时不时急刹阻拦,代驾从业多年,从未遇到过这般离谱的事。他拼命想躲开,可那辆车却像附骨之疽,怎么也甩不掉。导航突然提示前方道路施工,需绕道行驶,征得两人同意后,代驾打轮转向备选路线——是一条偏僻幽静的小路。令他不解的是,那辆黑色商务车依旧紧紧跟在身后,寸步不离。
“停车。”云见之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代驾不及思索,脚下已然踩下刹车,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夜空,几秒后车辆才稳稳停住。万幸小路车速不快,后方的黑色商务车也被迫急停,车内人显然没料到这一出,还处于发懵状态。
顾未觉瞧云见之推开车门下车,连忙小跑几步跟上,抬眼便看见才在酒吧分开的两辆车,竟意外停在黑色商务车后方。此刻,三辆车呈三角之势,将那辆黑车牢牢围在中间。林素雪和蓝琼先后从车上走下,朝着她们这边快步聚拢。
林素雪径直走到商务车驾驶室旁,屈指敲了敲车窗。车内人显然被这阵仗吓到,眼神躲闪,不敢与她对视。林素雪再次敲响玻璃,骨感的指尖轻轻晃动,带着几分压迫感。司机强作镇定的抬手,将车窗降下一条细缝,仅够两人听清对话。
“谁派你来的?”林素雪脸色冰冷,目光死死锁住司机。司机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什……什么意思?我不懂。”林素雪不说话,只平静地盯着他,眼底的寒意却愈发浓重,那目光如冰锥般锐利,直直刺向司机。见他拒不配合,林素雪懒得再浪费时间,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副薄款黑手套,手套上缀着细碎银纹,在夜色中泛着冷光,质地似丝似铁。她缓缓将套在手上,语气平淡:“在我戴好之前,你还有机会开口。”
她垂着眼,自顾自的穿戴手套,顾未觉从未见过这般冷冽的林素雪,一时竟看呆了。余光瞥见蓝琼从车后走近,收起手机揣进衣袋,在云见之身旁站定,又微微侧身,朝自己和林素雪的车招了招手。随即,两辆车上的司机纷纷下车,背过身站在一旁。顾未觉这才惊觉,那些司机竟是蓝琼的保镖。她因惊讶张着嘴,夜风灌入口中,带着几分凉意,牙齿微微发寒。她转头看向云见之,眼神里写满“快解释”三个字。云见之牵起她的手,凑近她耳边轻声说:“等一下,我再告诉你。”说罢,抬眸看向林素雪——此时,林素雪正握着破窗器,对准紧闭的驾驶室玻璃狠狠按了下去。顾未觉暗自咋舌:装备还挺齐全。
玻璃瞬间裂成蛛网,林素雪抬手一砸,玻璃碎片四散飞溅。司机吓得往副驾缩去,却被林素雪一把擒住手腕,另只手从车内打开车门,拽着他的头发将人狠狠拖了下来。
司机被猛的摔在地上,撑着手臂想要起身,林素雪抬脚便踹在他的肩膀上。一声凄厉的哀嚎响起,汗珠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捂着肩膀的手不停颤抖。林素雪上前半步,指尖捏住他受伤的肩膀,猛地一掰——更惨烈的哀嚎刺破夜色,令人心头发寒。她俯身,单手掐住司机的脖颈,手指渐渐收紧。司机的脸涨得通红,眼白布满血丝,生理性的泪水混着冷汗滑落,近乎血色。他本能的攥着林素雪的手腕,拼命想挣脱,却始终徒劳无功。
顾未觉眨了眨眼,干涩的喉咙不停滚动,胸口发闷,呼吸都变得不畅。她下意识握紧云见之的手,指尖冰凉。云见之察觉到她的紧张,连忙揽过她的肩膀,掌心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在她耳边柔声安抚:“别害怕,只是教训一下而已。”
“会……会死人的。”顾未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仿佛被掐住脖颈的是自己。这种被生死掌控的感觉,她太熟悉——挣扎却无力,任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她的状态愈发不对劲,浑身不停发抖,眼神涣散。云见之眉头紧蹙,心头慌乱,正要开口时,顾未觉却猛地捂住嘴,转身冲进黑暗的角落干呕起来。口腔里充斥着浓重的苦涩,顺着喉咙蔓延至心底。十年前的画面猝然侵入脑海,那是她穷尽一生都无法挣脱的梦魇。十四岁那年,她背着书包,和往常一样走出校门准备回家,脚步刚迈过门口,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便拦在了她面前。男人微微弯腰,脸上挂着温和的笑,轻声开口:“你好啊,未觉。”
知晓她全名的人寥寥无几,除了学校的老师同学,就连邻居,她和妈妈都极少往来。妈妈曾说过,她们搬到这里,是为了躲避仇家。所以,男人的声音刚落,小顾未觉的神经瞬间绷紧,警惕的目光死死锁住对方,脚下下意识后退半步,悄悄拉开了安全距离。
男人斯文温和,对她的刻意疏远毫不在意,语气依旧轻柔:“你不想爸爸吗?”“爸爸”两个字像一道光,瞬间点亮了小顾未觉的眼眸——怎么会不想?可妈妈总告诉她,爸爸在做一件伟大的事,不能陪在她们身边,而她和妈妈,绝不能成为爸爸的拖累。
男人显然捕捉到她眼中那份炙热的思念,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随即从手提包中取出一盒黑色录影带,轻轻递到她面前,语气温柔得近乎蛊惑:“这里有你爸爸的影像,他很想你和你妈妈,只是没法回家,便托我把这份思念带给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