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冯宅车库,引擎熄灭,车内陷入一片寂静。冯剑没有立刻下车,他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下,琥珀色的眼眸静静凝视着我。
“芝儿,”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你确定,今晚跟你见面的人,是‘王也’吗?”
这个问题让我心头一跳。我仔细回想天台上的每一个细节——苍白病弱的脸色,浓重的药味,清瘦单薄的身形,深井般平静又偶尔泄露痛苦的眼睛,还有那句石破天惊的“你才是那个‘本体’”……
“他自称是王也。”我谨慎地回答,没有把话说死,“高中隔壁班那个‘药罐子’。他知道很多事,关于林家,关于梦魇之力,关于……一个叫‘零’的女孩。”
冯剑的眉头蹙紧了,下颌线绷出一道冷硬的弧度。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却让我遍体生寒的语气,缓缓说道:
“可今晚七点到九点半,王也一直跟我在一起,我们在云顶会商量合同的事不可能同时出现在废弃学校的天台。”
我的呼吸骤然停住,猛地看向他。
“跟你……在一起?”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疗养院?那个时间点?”
“是。” 冯剑点头,目光沉郁,“他身体很差,最近一次发病很凶险,几乎离不开特护病房和仪器。我今晚去,是处理一些……旧事,也确认他的状况。他全程都在,意识清醒时还能说几句话。护士的巡查记录、疗养院的监控,都可以作证。”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如果和冯剑在一起的那个是真正的、病重卧床的王也,那我在天台上见到的那个“王也”……
“难不成……只是同名同姓?” 我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但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知道“零”,知道林家秘辛,能通过表姐精准找到我……这绝不是巧合。
“看看这个。” 冯剑从西装内袋拿出手机,划了几下,调出一张照片,递到我面前。
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有些刺眼。照片像是在一间病房拍的,光线柔和。病床上靠坐着一个极其清瘦苍白的年轻男人,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手臂上连着点滴管。他微微侧着头,看向镜头外,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干裂,但五官轮廓……
我死死盯着那张脸。
虽然因为病痛和消瘦,脸颊凹陷,眼下乌青浓重,气色差到极点,但那眉眼,那鼻梁的弧度,那微微向下抿着的嘴角……尤其那双眼睛,即使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其中沉淀的、与年龄不符的死寂和疲惫。
是王也。
是天台上那个人的脸。一模一样。
但感觉……又截然不同。
照片里的王也,是真正被病魔摧残到只剩一口气的虚弱,是连抬起眼皮都仿佛用尽全力的枯槁。而我见到的那个“王也”,虽然也苍白病弱,带着药味,但他站立时脊背挺直,眼神锐利(至少在某一刻),逃跑时动作甚至称得上利落,尤其是最后那句充满冲击力的话和仓皇逃离的背影,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激烈的“活气”。
“确实……是这张脸。” 我听见自己艰涩地说,指尖冰凉,“但跟我在一起的这个……感觉,身体似乎更‘硬朗’一些。虽然也有病气,但不像……照片里这么……”
我说不下去。照片里的人,仿佛一碰就碎。
冯剑收回手机,屏幕暗下去,他的脸重新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有一个是假的。” 我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出了这句话。
话音落下,车厢内陷入更深的死寂。这个结论带来的不是豁然开朗,而是更深、更令人毛骨悚然的迷雾。
有人假扮王也?用了极高明的易容?还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手段?目的是什么?传递那些半真半假、骇人听闻的信息?让我对“王也”和“零”产生好奇和恐惧?离间我和冯剑?还是……有其他更深的图谋?
“我会立刻派人去查。” 冯剑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带着一丝金属般的冷意,“从那个废弃学校开始,沿途所有可能的监控,王也疗养院附近的异常,还有……表姐林美娜那条线。冒充者能拿到王也的‘身份’,还通过她联系到你,这绝不简单。”
他顿了顿,伸手过来,用微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我冰凉的脸颊,声音缓和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件事交给我。在查清楚之前,你不要再单独行动,也不要再接触任何自称‘王也’或相关的人。那个U盘……” 他目光落在我一直紧握在手心的黑色物体上,“回去后,用绝对隔离的环境打开,我需要在场。里面的东西,可能不只是信息,也可能是陷阱。”
我点点头,此刻大脑一片混乱,只能依赖他的判断。
“好了,”他收回手,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你先回家,好好休息。什么都不要想。吴妈准备了安神汤,喝了早点睡。”
他也下了车,却没有立刻跟我一起进屋的意思,而是站在车边,拿出了手机,似乎要开始部署调查。
“那你呢?” 我问。
“我处理点事,很快回去。” 他抬头看我,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神深邃而专注,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句低沉的、带着某种沉重承诺的话:
“等我回来。”
说完,他不再看我,低头专注地操作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冷峻的侧脸。
我站在原地看了他两秒,然后转身,独自走进了灯火通明的冯宅。
身后,是沉沉的夜色,和即将掀起的、针对“真假王也”的无声风暴。
而那个黑色的U盘,依旧静静躺在我手心,像一枚不知会引爆何物的,定时炸弹。
《被复制的表姐》
冯剑派来的人效率极高,不到半小时,表姐林雅就被“请”到了冯家老宅的偏厅。不是强制,但那种不容拒绝的阵势,足以说明冯剑对此事的重视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