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了。
终于,新消息跳出来。
没有文字。
只有一张新的、手绘的简笔画——
画上是一个简单的分岔路口。一条路铺满鲜花,阳光明媚,却立着一个“前方施工,禁止通行”的牌子。另一条路荆棘密布,天色阴沉,路的尽头隐约有微光,旁边用箭头歪歪扭扭地标注:“由此去(笨蛋专属)”。
在这张画的右下角,依旧是她标志性的翻白眼火柴人,但这次,小人手里举着个牌子,上面写着:
“怕就别走。走了就别回头。回头我就笑你一辈子。(呵呵)”
我盯着这张画,看了很久。
然后,保存图片,关掉对话框。
拿起装着照片的文件袋和手机,起身,结账,走出咖啡厅。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
我站在街边,看着眼前车水马龙、四通八达的世界,缓缓握紧了手里的文件袋。
表姐把选择权,用最“表姐”的方式,再一次,明明白白地,交到了我手里。
还附赠了一张丑萌的路线图,和一句“走了就别回头”的警告。
哦,还有一份天价账单。
我抬起头,看向暮色渐沉的天空。
然后,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新建联系人。
姓名栏,我输入:“神秘帮手?”
号码栏,我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键入了照片背面那串数字。
指尖在拨号键上悬停片刻。
然后,按了下去。
听筒里传来规律的“嘟——嘟——”声。
每一声,都像踩在我自己选择的那条,荆棘之路的入口。
而路的尽头,是微光,是真相,是冯剑,是过去,也是未来。
电话接通了。
一个低沉的、有些沙哑的、我从未听过的男声,从听筒那端传来:
“喂?”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清晰地说:
“你好。你就是那个会帮我的人?
“我是林芝意。”
游戏,进入下一关。
电话那端,自称“王也”的男人,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质感——不是刻意压低的沙哑,而是一种仿佛长期浸染在某种特殊环境里(或许是寂静,或许是……某种古老氛围)留下的、自然而然的沉稳与疏离。
“我叫王也,我等你很久了。”
等我?
这个词让我心头一跳。不是“等这个电话”,而是“等你”。
“是那个王氏家族成员吗?还是外地的?”我试探着问,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本城能排得上号的“王氏”,只有一家——那个产业横跨多个领域、据说祖上有些神秘背景、行事极为低调的王氏大家族。族中这一代有十个公子,一位备受宠爱的小公主。这个王也,会是其中之一吗?
他的声音太有底气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无需证明的平静和掌控感,不像为别人卖命的“刀”,更像一个习惯下命令、也习惯承担后果的“执棋者”。
王也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仿佛那个问题本身就不值得他费神解释。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直接给出了指令,“学校天台见。”
学校天台?是照片背面写的那个地点。
“现在吗?”我看了眼窗外渐暗的天色。
“嗯,”他确认,语速平稳,却不容置疑,“半个小时后,你一个人。”
电话挂断了,只有忙音在耳边回荡。
我握着手机,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边,傍晚的风吹在身上,激起一阵凉意。
半个小时,晚上,一个人,一个陌生男人,约在僻静的学校天台。
这听起来像任何一个安全教育片里都会警告的、标准的危险场景。
如果这个人是个杀手呢?如果表姐也被蒙蔽了,或者……这根本就是另一个圈套?我现在去,很可能就是自投罗网,死路一条。
可……表姐不会害我。
这个念头异常坚定地冒了出来。她或许傲娇,毒舌,爱看戏,喜欢用复杂的方式解决问题,但她绝不会把我往绝路上推。她把王也的联系方式给我,用那种只有我能懂的方式,必然有她的理由和把握。这个王也,恐怕不是“杀手”,而是能提供某种关键帮助的、非常特殊的“援手”。
我立刻回拨表姐的电话。果然,没接。可能在忙,也可能,是故意不接,把选择和判断完全交给我自己。
心乱如麻。
去,还是不去?
失约,或许能暂时安全,但也意味着主动切断了这条刚刚出现的、可能至关重要的线索。真相的拼图,或许就缺王也手里的这一块。
我咬了咬下唇,做了决定。
但在去之前,我得做一件事。
我不能让冯剑担心。
如果……如果我真的出了什么事,他不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而且,我需要让他知道,我去了哪里。这不是不信任,是必要的交代,也是……一份无言的牵绊。
我点开置顶的那个黑色头像,备注是“阿剑”的对话框。
犹豫了几秒,我开始打字。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字斟句酌:
“阿剑,我收到表姐给的一些旧照片,有些疑问。她留了个电话,我打过去了,对方叫约我半个小时后去我们高中学校的天台见面,说一个人去。我不确定他是谁,但表姐引荐的,我想去看看。如果一小时后我没联系你,或者你打不通我电话,就去学校天台找我。别太担心,我会小心的。”
打完,又看了一遍,删掉了最后那句“别太担心”,觉得有点苍白。想了想,在最后加了一句:
“等我回来。爱你。”
发送。
看着消息变成“已读”,我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没有立刻回复。可能在忙,也可能在消化这条信息。
我没时间等他回复了。
看了一眼时间,距离约定还有二十五分钟。从这里打车去母校,不堵车的话,刚好。
我走到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空城天逸中学,麻烦快点。”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窗外,城市的霓虹一盏盏亮起,将天空染成暧昧的紫红色。
我靠在后座,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和冯剑的对话框。他依旧没有回复。
点进去飞影的对话框:“飞影你速往空城天逸中学等我,藏起来。”
心跳,在沉默的车厢里,一声,一声,清晰可闻。
像倒计时。
也像赴约的鼓点。
学校,天台,王也。
未知的前方,和背后那条名为“冯剑”的、沉重却温暖的退路。
我选择了向前。
但这一次,我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