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九分。
手机在床头柜上像颗跳弹一样震动,嗡嗡作响,屏幕亮得刺眼。一只涂着宝蓝色指甲油的手从羽绒被里猛地伸出来,精准地拍在手机上,动作带着被吵醒的暴怒。
“谁啊!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美容觉了!” 林美娜(表姐)眼睛都没睁,声音又哑又冲,还带着点娇纵的起床气。
“……表姐,是我,芝意。”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轻,很冷静,像一盆冰水,把林雅的睡意浇熄了一半。她挣扎着睁开一只眼,看了眼屏幕——还真是林芝意。
“林芝意!”她拔高声音,但马上意识到隔壁父母可能会被吵醒,又压低下去,变成气急败坏的耳语,“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凌晨三点!凌晨三点!我的皮肤周期都被你打断了!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轮不到你半夜给我打电话!”
“抱歉,表姐。” 林芝意的道歉听起来没什么诚意,语气依旧平稳,“有急事。林薇现在的地址发我一份。”
表姐下意识反驳,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我一天天忙得很,哪有空打听她的下落。再说了,她爱去哪儿去哪儿,关我什么事?也关你什么事?你好好当你的冯家少夫人不行吗,非要去招惹那些陈年旧账?”
林芝意:“这个冯少夫人叫得太早了点”所以,你确实有消息。” 林芝意下了结论。
表姐一噎,有种被看穿的心虚,但嘴上绝不认输:“我没有!你别瞎猜!我就是……就是听人随口提了一句,说她好像回来了,混得也不怎么样。具体在哪儿,我哪儿知道!”
“是听谁提的?” 林芝意追问,“她改了什么名字?”
“林芝意你有完没完!” 表姐恼了,声音又高起来,“大半夜的为了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堂姐审问我?我是你表姐,不是你犯人!再说了,那林薇跟你很熟吗?当年在老家,她连正眼都不敢看我,一副受气包的样子,有什么好问的?你该不会是为了冯剑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吧?我告诉你,男人都一样,过去了就过去了,你现在揪着不放,难堪的是你自己!”
“地址,表姐。” 林芝意的声音还是没什么波澜,但透出一股不容置疑,“或者名字。二选一。”
“你威胁我?” 林美娜气得笑了,可惜黑暗中没人欣赏她这个带着怒意的、依旧很美艳的笑容,“林芝意,你现在是翅膀硬了,嫁进冯家就了不起了是吧?敢这么跟你表姐说话?我要是不给呢?”
“那我明天就回趟外婆家,” 林芝意平静地说,“顺便跟姥姥聊聊,你上个月偷偷卖掉那支限量版手镯,换钱去拍卖会抢拍某个小明星戴过的古董胸针的事。”
“你!” 林美娜瞬间卡壳,脸一阵红一阵白。那件事她做得隐秘,怎么会被这丫头知道?!
电话两头陷入僵持。只有林雅略显粗重的呼吸声,泄露了她的气急败坏和挣扎。
过了足足一分钟。
“……算你狠!” 表姐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她猛地掀开被子,光脚下地,走到梳妆台前,哗啦一下拉开最底下那个带锁的抽屉——里面乱七八糟塞着不少小玩意。她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印着某房产中介logo的便签纸。
上面用口红(显然是表姐自己的)匆匆写着一行字:“碧水湾,7栋902,周薇”,后面还跟了个潦草的电话号码。
她盯着那张便签纸,眼神复杂。当初听说林薇回来改名换姓,还住进了这个以“小资”和“隐私性好”出名的楼盘,她出于一种说不清是好奇还是“我倒要看看你能混成什么样”的心态,托了中介的朋友搞到的。没想到今天成了被要挟的把柄。
“微信发你了!” 她没好气地说,手指用力戳着屏幕,把那张便签纸拍了照发过去,附带一个定位,“拿去!以后这种破事别再来烦我!我要睡回笼觉了,天塌下来也别叫我!”
“谢谢表姐。” 林芝意的声音听起来居然缓和了一点,“改天请你喝下午茶,地方你挑。”
“谁稀罕你的下午茶!” 林美娜哼了一声,但语气明显软了点,“……要去也得是人均四位数的店!还有,我警告你,林芝意,见到周薇——哦不,林薇,以后别扯上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想知道!你们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离我远点!听到没有?”
“听到了。” 林芝意似乎轻轻笑了一下,“表姐晚安。”
“安什么安!都被你气精神了!” 林雅愤愤地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回床头柜,重新摔回柔软的大床里。
但躺了几秒,她又忍不住摸过手机,点开林芝意的头像,手指在对话框上悬了半天。
最后还是没忍住,飞快地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见到她,不管听到什么,都长点心眼。别傻乎乎的全信。还有……冯剑虽然有时候神神叨叨的,但对你是真没得说。别瞎折腾。”
发完,她立刻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到枕头底下,用被子蒙住头,假装自己已经秒睡。
只是黑暗中,她漂亮的眼睛睁得很大,盯着天花板,再也睡不着了。
碧水湾,7栋902。
周薇。
林芝意看着屏幕上表姐发来的地址,和最后那条别别扭扭的“提醒”,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她这位傲娇又精明的表姐,嘴上说着“别烦我”、“离我远点”,可该给的线索给了,不该提醒的话,也还是提醒了。
我挂了电话,直接还残留着屏幕的凉意。窗外的夜色还未完全褪去,城市的霓虹在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关光斑,像谁没擦干的泪痕。
表姐那句“别烦我”还在耳边打转,可他给的地址和提醒,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圈圈涟漪。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天际线已经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黑夜的伤口。
我坐在窗边,没有开灯,看着天光一点点变亮,有一点点被城市吞没。手机屏幕亮了又暗,他还没起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