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再睁开眼，隐隐绰绰，关不严的窗帘透了一丝丝月光进来，清冷，天还没亮。

陈任生近段时间的睡眠质量都不太好，睡不久睡不熟，全靠褪黑素和安眠药才能安稳几个晚上。

捂着轰鸣的头，陈任生终于有了几丝清醒，想翻身，却动弹不得，这发现才自己半边身子都被另一个人压着。

现在他正侧躺着，对面缠了个顾知意。

手腕被捏着，腰被搂紧，两个人紧贴着严丝合缝，在看不见的被窝里连双腿都缠绕不清。

所以面前这张建模优越的脸，是他昨夜醉酒后不清醒才惹来的风流债。

陈任生倒没有什么愧疚感，反倒是觉得惹都惹来了，那就要趁这个机会看个够本。

于是陈任生一动不动，借着那点月光盯着顾知意看，从额角描摹至下颌，一寸也不愿错过。

看得久了，陈任生开始困惑，也不知这张脸当初是如何把自己迷得神魂颠倒，毕竟顾知意长得再帅也是凡人，那张脸也不会真的跟AI建模一样完美无缺。

胡渣、黑眼圈、憔悴的细纹，再顶级的容貌也抗不住蹉跎。

可陈任生不是很在乎了，毕竟他光是盯着顾知意看，眼泪就止不住。

大概就是，明明这个人在身边，还觉得在失去这个人的无力感。

陈任生想伸手拿手机看一看时间，双手手腕却都被顾知意死死摁住，挤压禁锢的胸前，挣都挣不开，别说拿手机了，想抬手擦擦眼泪都不行。

眼泪糊了满脸，视线模糊，目光终于从顾知意的脸上移开，余光一瞥，却看见了个别的。

床头放了张相册，看不清全貌，但应该是合照，顾知意双手插兜，表情很酷，旁边那个人比他矮了很多，仿佛站在顾知意怀里似的，双手比V，笑得很灿烂。

陈任生低头弯腰，用肩膀上的布料将堆积在眼眶中的泪水，再扭着头看向照片，这个人他认识。

那个自称顾知意前男友的张一恒。

照片里的他们可没有当街争执时那般针锋相对，反倒是岁月静好，两相登对。

而陈任生更想知道的是，顾知意为什么会把这张合照放在床头？

所以他本心并不愿意跟前男友分开？

那自己算什么，那自己被那婚约压得喘不过气，甚至掘弃多年的执念，起了要为顾知意那做不得数的承诺放弃继承权的决心，究竟算什么？

自己这样懵懵懂懂地找来，是不是自讨没趣，惹了人家情侣间的嫌？

那天顾知意当众拒绝张一恒，谁知道是不是小情侣闹情绪，吵架惹纷争，顾知意说说气话，自己就见缝插针凑上去安慰，像个恬不知耻的三儿，没脸没皮。

陈大少爷哪做过厚颜无耻的事，平日里只有他文质彬彬着把他人的油脂民膏搜□□净的份，眼下却被一副皮囊骗了感情，凭什么！？

这样一想，反倒把陈任生整生气了，人又被摁着动弹不得，少爷脾气一犯，屈膝就给顾知意来了一下。

不重，顶在顾知意柔软的肚皮上，加上这天还早，顾知意又困，也不至于完全醒，反倒是下意识地抬手给陈任生擦眼泪。

顾知意眼都没睁开，闷笑就引发出胸腔震动带来的酥麻，他嘟嘟囔囔地问：“怎么又哭了呀我的小少爷？”

陈任生好不容易挣脱出束缚，结果就听到这种话，抬起胳膊就给了顾知意一个肘击。

“什么叫又哭了？？”脸上愤怒的情绪很明显。

成年男人的肘击可不容小觑，这下顾知意瞌睡倒是醒了，半坐起来，意识到不对劲，搂着人低下头问：“怎么了？”

陈任生却不愿直说，顾左右而言他：“......你家没别的床了吗？”

给顾知意问懵了，却跟着陈任生藏不住的视线看向相框。

恍然大悟，顾知意长手一勾，把相框拿了过来，指着照片中另一个人给陈任生看：“耿行也在，当时我们三一个社团。”

照片里耿行站在顾知意的另一边，三人并肩而立，耿行和张一恒都笑得裂开了嘴，反倒是被二人架住的顾知意像是被逼迫着，皮笑肉不笑的站在二人中间。

原来是陈任生躺着那个角度视线有限，看不清照片的全貌，没看见耿行，以为是二人的亲密合照。

“当时我们三当时就是朋友，之后.....出了一些事，我跟他闹翻了。”顾知意试图解释自己和张一恒的关系。

也算是解释了。

但陈任生还是想问，那为什么现在还要放在床头，又觉得自己没什么立场，索性转过身去，让自己背对顾知意。

情绪上来了，控制不住地流眼泪。

陈任生不理解这种眼泪，也不想让顾知意看见，于是下意识的远离，往墙边靠。

没得逞，被顾知意单手搂着腰拉进了怀里。

顾知意将整张脸埋在陈任生的后脖颈，呼出的热气吹拂着陈任生的发尾，躺下后，他说话又变得迷迷糊糊的了，十足的渣男音：“脏，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