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在竹正在院中晒着草药,只听见一声“杨太医”,一转身,再就是已经跑在路上了。
“能不能歇会儿,臣已经跑不动了啊!”杨在竹气喘吁吁地说,他都多少年没这么跑过了。
“不能歇,十万火急,杨太医你快和我走。”陈宜橘头也不转地说。
“书语,你去后面推杨太医一把。”
当时书语告诉她,出事的人虽多,但大夫诊断后,都说只是寻常的腹泻和发热,并无打紧,歇息些时日便能好,应当是有人恶意下了毒。
可听完后,陈宜橘并没有轻松,反而心里有种隐隐不好的感觉。
真的有这么简单吗?
能让督查司直接接手的案子,想来中毒人数必不少于几百人,并且现在人数还在增加。
如此大费周章,干着掉脑袋的事,下的毒却又如此简单,丝毫不伤人性命,实在不合常理。
脑中忽然冒出个不好的想法,虽然有些荒唐,但陈宜橘还是立刻带着书语出了宫。
在去找小巧的路上,碰到了昨天在面店前闹事的曹老三。
只见他满脸喜气的和旁边的人说着话,陈宜橘心里奇怪,不是说他儿子生病了吗,怎么看着还这么高兴。
但她急着去看小巧,没心思去想,偏偏那曹老三嗓门也大,一句话让她慢了脚步。
曹老三对他旁边的人说:“我家耀儿,真真是福星降世,我和你说,昨天他不仅肚子疼,还发了热,大夫来了看,都说至少得吃个十天半月的药才行,谁曾想今日,居然就好了,热退了不说,精神也好许多,还吵着说要吃炖肉。”
说着曹老三拎了拎手里的猪肉,滋着一口牙继续说:“你说这是不是福星降世,想来我家耀儿以后必成大事,光耀门楣啊,哈哈哈哈。”
“所以公主你怀疑这毒不是水红丹?”杨在竹听后,放下茶杯,也正经起来。
“对,那曹老三的儿子,也是一开始无力虚弱,但面色却红润,症状和小巧一模一样。”
而这次出事的其他人,症状也是腹泻和发热,这也是她为什么会忽然想到要去看小巧。
“可小巧昨日瞧着明明都快好了,今天却脸色惨白,浑身冒虚汗,手上还起了些红点。”
若这是同一种病,那留义堂内的人想必过两天也会这样,最关键的是,还不知道后面会如何。
杨在竹听完脸色紧了紧:“劳烦公主让臣给您把个脉。”
腹泻确实容易引起发热,并没什么问题,好好喝几天药就能好,但若是身上又起红疹,可能就不止是这么简单,红疹起因多样,大多都极可能会传人,若是这样,陈宜橘方才去了那些地方,被传染的概率极大。
收回手,他安心了些,有些无奈:“公主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万万不可冲动,最少也得戴上个布巾,您这太胡来了,万一这病传人怎么办。”
“我这一急就给忘了,以后肯定注意,走走走,到地方了,我们快下去。”陈宜橘说完就急忙下了马车。
“对了,杨太医,你等会儿称我小两姑娘就好。”陈宜橘又退回半步对杨在竹说。
脉沉而迟,气息虚弱,脸色和舌质发白,为阳气不足,浑身发热,胸闷多汗,皮上生红疹,又是邪热闭遏,阳盛阴虚之相。
人体讲究阴阳平衡,阴阳失衡则会出现阳盛、阴虚、阳虚、阴虚,分别导致不同的身体表现。
阴阳本质互根互斥,病理上常表现为对立的状态,阳盛又阴盛,两者不间断轮换,实属矛盾,如果持续这样,出不了多久,身体就会因为承受不住而垮掉。
但不幸中的万幸,这病应是不会传人,不然就麻烦了。
方才他只能确定陈宜橘没事,但她只是短时间接触,现在看过后,这小姑娘身边人都并未出现异常,可以断定是不会传人。
“大夫,我妹妹怎么样了?”小真见杨在竹迟迟不语,声音有些颤地问。
“没事,别担心,先告诉我,你妹妹这种状况多久了?”
小真急忙回:“前天是腹泻和有些发热,昨天肚子还有些不舒服,身体没力气,但精神已经好很多了,本来以为都要好了,谁知今早忽然肚子又疼起来,脸色也变得苍白,一直出虚汗,还起了红点。”
“我去医馆找大夫,可一个都不在,全被人叫走了,只剩些小药童在店里守着,我求他们来看看小巧,没有一个来,”他说着狠擦了下眼睛,“大夫,我妹妹情况到底怎么样,能治好吗?”
“是啊,大夫,您说说是什么情况,这不管要多少钱,我们都是要治。”周大哥脸上布满忧愁和担心。
罗大姐抱着小巧,嗓门也不似平常在厅堂那么大,更多的是乞求:“求求您一定得治好小巧,她还这么小,怎么就要受这种罪,要是这病在我身上就好了。”
陈宜橘看着心里忽一阵酸,她是在路上碰到的小真,只见他满头大汗,衣服被汗浸透,撸起袖子的胳膊上还有些红痕,浑身狼狈,来到后院,屋里只有小巧和满面愁容的罗大姐,周大哥还在外面四处请大夫。
虽说小真小巧不是周大哥和罗大姐亲生的,可却已经和亲生的无异,当爹娘的怎么会不疼自己的孩子。
“呸呸呸,这种话可不兴说,大家都会好好的,这杨大夫可是神医,什么疑难杂症都能治好,罗大姐你们放心好了。”
陈宜橘说完对杨在竹使了个眼色。
杨在竹浅笑了下,声音自信温和:“大哥大姐,小兄弟,小两姑娘说得对,别担心,我这人行医只看缘分,既然有缘碰到小巧姑娘,就不必再谈钱的事,我分文不取也会尽力治好,不然即使有万贯家财,若是我不愿,那也是强求不来的。”
“我先写个给药方,记住一定得按时按剂吃,这几日我都会过来,要是有任何情况,一定要及时告知我。”
“好,都听您的,只要您能救小巧,要我们怎么样都行。”罗大姐说。
马车内。
没了刚才的轻松。
这次的毒,被认为是中了水红丹,确实,中毒的人的症状和吃了水红丹完全相同,大夫们误认了也属实正常,可中了水红丹并不会引发红疹,也不会出现那种诡异脉相。
杨在竹告诉陈宜橘,他推测小巧中的这毒没那么简单,古怪棘手,违背常理,他都未曾见过,绝对不是什么正常人能研制出的毒。
他开的那药只能暂抑毒性,但不是长久之计。
陈宜橘听后眉头紧锁,她让杨在竹和书语凑近,低语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