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的表白……”
她小心翼翼地问。
“谈恋爱……是真的不行。因为,我还不具备能承担感情的能力,所以不会在这个时间谈,和你优秀与否,没多大关系,现在误会解除了吗?”
是了,他是这样的人。一个人品,学习,都跟端庄的人。是自己小人之心。
巷口的风吹过来,带着五月的燥热和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
小卖部门口那盏白炽灯亮了,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很长。
于漫再次哭了。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她在气自己,为什么给自己的心里种了那么多的刺,却没能及时拔下来。
不仅伤害了别人,还伤害了自己。
她在骗父亲的辛苦钱,去渴望用一双假鞋进去有钱同学的“圈子”,她偷拿班费,想送朋友张雪生日礼物,就因为答应她可以送她一个名牌书包。
她极尽伪装,可这些小心翼翼的在意,让她伪装的四不像。
许念她们在远处听到了一些,她心里也不是很舒服,原来她所有的虚荣和傲慢,都是担心别人看不起她。
她一直在伤害她,但此刻她看着于漫哭成这个样子,那些恨意忽然变得模糊了。
许念破天荒递了一张纸巾过去。
于漫看着那张纸巾,看了好几秒,然后接过去,说了声谢谢。声音哑得厉害。
“对不起,许念。”
她很郑重地看向她,然后说了这句话。
“没关系。我早就不在意了。”许念说。
她在撒谎,她心里实实在在受到伤害了,只是,她也不是那种爱翻旧账的人。
那天晚上吃到很晚才散。
巷子的尽头是条大路,路灯把路照得亮堂堂的。
许念走了几步,发现慕忘走在她旁边,隔了半步的距离。
他的校服上有一股炭火的味道,混着洗衣液的清香,在五月的晚风里,说不清是好闻还是不好闻。
“你说,她以后会变好吗?”许念问。
慕忘知道她说的是于漫。
“不知道。但至少要有一个机会。而且,她这样的行为,是自卑导致的。也不会有谁一生下来就这么坏。”
许念点了点头。
“我觉得也是。”
……
第二天,于漫到学校的时候,比所有人都早。
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把书包放好,拿出一本书翻开。许念进教室的时候,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目光碰上,于漫的第一个反应是移开,但她又移回来了。
“早。”于漫说。
许念愣了一下,然后回了句:“早。”
就这么一个字。不远,不近,刚好是一段距离的开始。
到了中午,事情又起了变化。
于漫端着餐盘去找张雪。她们以前总是在一起吃饭的,坐在食堂靠窗的那个位置,张雪喜欢把不喜欢吃的青椒全都挑出来堆在盘子边上,于漫就笑她挑食。
但今天,于漫刚端着餐盘走过去,张雪就站了起来。
“我不想跟你一起吃了。”张雪说。
于漫端盘子的手僵了一下。
张雪看着她,表情说不上是厌恶还是嫌弃,总之是一种很冷的东西。她说:“你知道吗,你让我觉得丢人。”
于漫没说话。
“你家里那么穷,你装什么有钱人?”张雪的声音不大,但那种不大比大更让人难受,像是在说一个微不足道的事实。
“你那双球鞋是假的吧?有钱就有,没钱就没,干嘛要装?难怪我过生日让你送我一个名牌书包你推三阻四的,跟我做朋友还骗我,真的很没劲。”
于漫端着餐盘,站在食堂的过道里,身边有人来来去去,有人看了她们一眼又移开了,有人没看,有人在窃窃私语。
张雪拿起自己的餐盘,从于漫身边走过去,肩膀几乎擦着她的肩膀。走过的时候丢下一句:“以后别找我了。”
于漫一个人站在食堂里,端着一个餐盘,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草,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她站在那里大概站了十秒钟,然后转身,走到食堂最角落的一个位置,坐下来,开始吃饭。
她吃得很快。边吃眼泪边掉下来,很快她就吃完了,离开食堂。
许念坐在另一张桌子上,全程看到了这一幕。她看着于漫坐在角落里吃饭的样子,忽然觉得那个画面比任何一句道歉都更让人难受。
秦圆圆在旁边说了一句:“张雪这个人就是很虚荣,她爱跟有钱人在一起玩,这次于漫跟她说了实话,她又觉得于漫虚伪了,转身又去找二班那个家里开车行的女孩一起玩了。”
许念没接话。
她想起昨天晚上在小卖部门口,于漫哭着说对不起的时候,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十七岁的女生,坐一把塑料椅子上,哭得脸皱皱巴巴的,很狼狈,很真实。
那才是她本来的样子。
下午第一节课,许念从教室后门进来的时候,看到于漫趴在桌上,肩膀微微耸动。
她走过去,在于漫的桌上放了一颗橘子味的硬糖。
什么都没说,走了。于漫抬起头,看到那颗糖,拿起来,攥在掌心里,没吃。看了看许念的背影。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终于可以做回她自己了。